第862章 兵败如山倒
晚上十点,滩头的防线彻底崩了。
溃兵像潮水似的往城里涌,后面舰炮追着屁股炸。
炮弹落在溃兵中间,一炸就是一片。公路上、水沟里、稻田里,到处都是倒下的尸体。有人背着枪跑着跑着,一发炮弹落在旁边,整个人瞬间就没了。旁边的人连看都不敢看,埋头往前冲。
一个二等兵鞋跑掉了,光脚踩在碎玻璃上,划得鲜血直流,一步一个血印,也不敢停。
他边跑边骂:“都是那帮杀人的蠢货!好好的南洋非要乱杀人,把煞星惹来了!”
旁边一个军曹听见了,回头就要骂,可嘴刚张开,一发炮弹落在不远处,气浪把他掀个跟头。他爬起来,也顾不上骂了,捂着脑袋接着跑。
一个少佐举着军刀站在路中间,喊“临阵脱逃者死!”,挥刀砍倒一个跑在最前面的兵。
血喷了他一身。
可溃兵根本不停,像潮水似的涌过来,直接把他撞翻在地,军刀飞出去老远。无数只靴子踩在他身上、脸上,他惨叫着,可声音太小,瞬间就被人潮淹没了。
溃兵一直冲到人质区附近,撞得铁丝网晃来晃去。
里面的华人看见,喊得更凶了:“鬼子败了!你们完蛋了!”
外面的日军又气又慌,端着枪骂“吵什么吵!再吵毙了你们!”,可底气明显不足。
里外对骂着,炮声、喊声、骂声,搅成一锅粥。
整座吉隆坡城,都乱了套。
晚上十一点,离总攻还有一个小时。
吉隆坡城内,市政厅外围。
下水道里腥臭味直冲鼻子,混着腐烂味,呛得人直皱眉。一营突击队从下水道摸上来,分散在三条街的地下室里。另一营渗透到市政厅后方的仓库区,枪口对着楼顶。第三营卡在华人区外围的制高点,机枪架在炸塌的墙垛后面。
通讯兵戴着耳机,蹲在墙角,隔一会儿就凑到队长耳边,小声报:“总部来电,舰炮炮击再延长半小时,零点准时动手。”
队长点点头,抬起手腕,看着夜光表。
秒针一格一格走,走得很慢,每一下都像踩在心上。
一个年轻战士趴在废墟缺口,手心全是汗,枪柄都湿了。他听着人质区的呐喊声,咬着牙,指节攥得发白。
想起上个月进城看见的场景,华人的尸体堆在街边上,小孩的尸体挂在树上,他心里就像火烧一样。
他用拳头轻轻砸了一下墙,嘴型动了动:狗日的鬼子,再嚣张一会儿,老子马上送你上路。
队长回头瞪了他一眼,他赶紧闭嘴,把身子往下压了压。
四周全是声音。
远处的炮声,人质区的呐喊声,日军慌乱的吆喝声,还有自己的心跳声,手表的滴答声。
每一秒都熬人。
枪膛里的子弹,早就上好了。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就等一声令下。
晚上十一点半,总司令部作战室。
满地烟头,铁烟灰缸里烟蒂堆得冒尖,还冒着余烟。茶杯里的茶早凉透了,杯口结了一圈褐色的茶渍。墙上的挂钟“咔嗒、咔嗒”地走,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李卫刚报完前线战况,一个后勤参谋就赶紧上前一步,眉头拧成疙瘩:
“总座,是不是……缓一缓?真逼急了鬼子屠城,七万同胞可都在里面啊!”
话没说完,陈树坤眼神扫过来,冷得像冰。
“缓?”
他冷笑一声,一拳砸在海图桌上,“咚”的一声,墨水瓶都跳了一下,墨水晃出来,晕开一小团黑。
“鬼子在旅顺大屠杀的时候,怎么没人跟他们说缓?
在吉隆坡杀六千同胞的时候,怎么没人跟他们说缓?
现在拿老百姓当挡箭牌,我就怕了?”
另一个作战参谋也皱着眉上前:“总座,可田中要是真疯了……七万人……”
“他不敢。”
陈树坤打断他,指尖点着海图上的吉隆坡,力道重得像要把纸戳穿。
“杀了人质,他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没了,我炸起来更没顾忌。
他赌我不敢打,我就赌他不敢杀。”
他顿了顿,抬眼扫过屋里所有人,声音更沉,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告诉林遵,舰炮别停,给我往死里轰滩头。
库页岛的轰炸机队,接着炸日本本土。东京、大阪、神户,轮着来,别停。
给我通电田中。
他敢动一个华人,我就炸他一座城。
说到做到。”
作战室里静了。
没人再说话。
没人再质疑。
他们都知道,这位总司令说得出,做得到。
他说炸东京,就真炸了东京。
他说灭联合舰队,就真灭了联合舰队。
他说要七百万偿命,就真能做得出来。
“告诉突击队,零点准时动手。”
陈树坤把手里那半截铅笔狠狠按在桌上,笔杆“啪”地一声,折成两截。
“人,要完好无损救出来。田中,给我活捉。
我要当着七万同胞的面,审他。
敢拿老百姓当盾牌,这就是下场。”
“是!”
李卫胸膛一挺,声音洪亮得震耳朵。
陈树坤站起身,走到窗边。
南边的天空暗红暗红的,像被炮火烧透的铁。窗外的木棉树被热风吹得沙沙响。
他沉默了几秒,指尖轻轻敲了敲窗沿。
墙上的挂钟,走到了十一点四十五分。
离零点,还有十五分钟。
“这笔账。”
他声音很轻,像在跟夜色说话,又像在说给自己听。
“今晚,连本带利,一起算。”
作战室里没人说话。
只有电报机嘀嘀嗒嗒地响,像在数着倒计时。
所有人都知道。
吉隆坡的账,到清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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