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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8章 马来西亚日军的慌张


山口勇站在街边,手里拎着半瓶威士忌,军装领口敞开,袖口沾着血。

他刚听见消息的时候,当场就把报信的通讯兵踹翻在地,踩着那人胸口骂“造谣”。

可逃回来的兵一波接一波,个个脸白得像纸,张嘴就是“航母没了”。

“放……放屁!”

他灌了一大口酒,酒顺着下巴淌进脖子里,凉得他一哆嗦。

“六艘航母!怎么可能说没就没!肯定是海军那帮马鹿怕死,故意编谎话!”

旁边一个兵慌慌张张跑过去,撞了他肩膀一下。

山口勇当场就炸了,一把揪住那人后领,甩手就是一耳光:

“跑什么!临阵脱逃,老子毙了你!”

那兵被打得一个趔趄,回头瞪着他,眼睛里全是血丝,直接吼了回去:

“毙个屁!舰队都没了!谁还听你指挥!

有本事你自己去海边挡陈树坤的战列舰啊!在这儿耍什么威风!”

吼完,那人一把甩开他的手,扭头就往北边的巷子里钻,转眼就混进了溃兵里。

山口勇愣在原地。

巴掌还举着,脸上火辣辣的。

他居然被一个小兵顶撞了。

周围的兵匆匆跑过,没人看他一眼,没人敬礼,没人停下。

他这个大佐,在溃败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酒瓶从手里滑下去,“哐啷”一声砸在碎石上,酒液洒了一地,混着泥水。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半个月前,他就站在同一条街上,军刀拄地,老百姓低着头贴着墙根走,连抬头都不敢。

再看现在,溃兵撞他肩膀都没人理。

他脑子里又晃进另一个画面——

大屠杀那天,他冲进街边一家杂货铺,一刀捅进那个老华侨的肚子。

老人倒在柜台边,睁着眼看他,嘴里慢慢念着什么。

他当时没听清,还补了一刀。

现在忽然听清了。

老人说的是:“陈总司令会替我们报仇的。”

不是“要”报仇。

是“会”。

像说“天会下雨”一样,平平常常,却带着十足的笃定。

山口勇的牙齿开始打颤。

“假的……都是假的……”他喃喃着,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砖墙上。

他顺着墙慢慢滑下去,瘫坐在地上。

周围的兵乱跑着,哭着喊着,有人撞在他身上,他都没反应。

野村坐在不远处的木箱上,低头擦着军刀。

粗布蹭着刀刃,发出“沙沙”的轻响。

刀光映着他的脸,没什么表情。

他听见山口勇的嘀咕,抬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没有同情,也没有嘲讽。

只有一片死灰。

“别骗自己了。”他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舰队没了,制海权没了,我们就是弃子。”

“那你说怎么办!”山口勇猛地抬头,红着眼吼,嗓子都劈了,“难道在这儿等死?”

野村把刀插回鞘里,“咔嗒”一声。

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手上沾的血太多,跑不掉,也不想跑了。

你要是想搏命,就往山里钻。

但我劝你一句。

你当初杀了多少华人,他就会让你多少倍还回来。

公开枪决,都是轻的。”

他转身往市政厅方向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自尽吧。

比被他们抓住,体面点。”

山口勇张着嘴,想骂,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南边隐隐约约传来炮声,一下,又一下。

脚下的地皮微微发颤。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砍过人头,捅过孕妇,摔过孩子。

他忽然想起那个老华侨临死前的眼神。

平静的,笃定的,像在看一个死人。

裤子一热。

一股暖流顺着腿往下流。

他瘫在墙根,胸口风箱似的扯着喘。

炮声,越来越近了。

广州,总司令部作战室。

电报机嘀嘀嗒嗒响个不停,此起彼伏。

满屋子飘着烟草味和油墨味,墙角的铁烟灰缸里烟蒂堆得冒尖,还飘着余烟。

地上散落着草稿纸,两个吃剩的铝饭盒堆在门后,是前半夜值班的人留下的。

海图上按满了图钉,大大小小的墨点蹭得到处都是,都是这几天熬夜标航线蹭的。

陈树坤手边放着个缺了口的粗瓷茶杯,是当年从南京撤退时带出来的,杯沿还留着当年炮火崩的小豁口。

李卫一头撞进来,军帽跑歪了,领口崩开一颗扣子,靴筒上还沾着城外的泥。

他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电报,喘着粗气,声音压不住的亢奋,都劈了:

“总座!南海成了!

六艘航母干沉四艘,剩下俩飘在海面冒浓烟,跟活靶子似的!

林遵司令带着战列舰编队正往北清残敌,三十万陆军的先头团,已经踩上马来亚的滩头了!”

作战室里顿了两秒。

“啪嗒”一声,一个年轻参谋手里的钢笔掉在海图上,墨水滴下去,晕开一小团黑。

头发花白的后勤参谋扶了扶眼镜,指尖悄悄攥紧了桌沿。

有人背对着门口,小声嘀咕了句:“我靠……真把联合舰队干没了?”

门口年轻传令兵刚跑进来,差点撞在门框上,手里的电报被汗浸湿一角,裤腿还卷着,显然是从码头一路跑过来的。

没人接话,可屋子里绷了十几天的那股劲,忽地就松了。

陈树坤站在海图最前面,背对着所有人。

灰布军装领口沾了点烟灰,他手里捏着根铅笔,笔芯已经磨得很短。

他没回头,先问了句:

“林遵那边伤亡怎么样?”

“战列舰轻伤两艘,高炮兵折了三百多。

运输船沉了四艘,落水的弟兄捞上来大半,总伤亡不到两千。”

李卫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放低了点。

陈树坤“嗯”了一声。

指尖慢慢蹭过海图上联合舰队的位置,铅笔芯“嚓”地一声,画了个叉。

动作很轻,像划掉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画完,他指尖轻轻碰了碰手边粗瓷茶杯的豁口,没说话。

“六千条人命换他半副身家,算他捡着了。”

他声音不高,带着点刚熬完夜的沙哑。

旁边后勤参谋赶紧凑过来半步,压着嗓子问:

“总座,三十万人扎堆登陆,弹药粮食耗得快。

补给船队要不要再调五艘过去?我怕前线接不上。”

陈树坤还没答话,另一边作战参谋也凑了过来,指着海图上的吉隆坡:

“总座,刚收到侦察报,山口勇还在城里集结残部,看样子想往北突,钻泰国境内。”

两个年轻参谋凑在海图边角,指着东京湾的位置小声嘀咕“下一步该打本土了吧?”被老参谋瞪了一眼,赶紧闭嘴低头。

陈树坤转过头,目光扫过来,冷得发亮。

“补给船调五艘,弹药优先送,粮食紧跟着。

别让登陆的弟兄,饿着肚子跟鬼子打。”

他指尖点了点吉隆坡的位置,声音沉了半分:

“告诉前线,山口勇想跑,给我拦住。

吉隆坡的账,一笔一笔算。

欠咱们的,一分都漏不了。”

“是!”

两人齐齐立正。

陈树坤没再说话。

他走到窗边,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哗响。

南边的天空灰沉沉的,可他知道,那片海面上正烧着大火。

码头的灯火远远亮着,运兵船一艘接一艘往南去,装卸的号子声隐约飘进来。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窗沿,又走回海图边。

铅笔尖垂下来,轻轻停在“东京湾”三个字上,停了三秒。

墨点慢慢洇开,融进深蓝色的海图里。

他没说话,抬眼看向窗外南边的火光。

屋里只剩电报机嘀嘀嗒嗒的响,一声接一声,像在数着日子。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步,落定了。

下一步,该往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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