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飞机轰炸警告
曹县。
腊月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镇子中央的破祠堂,是第三集团军的临时指挥部。
说是指挥部,不如说是个逃难的窝棚。
祠堂外的大街上,挤满了从济南一路南逃的溃兵。
十万人的队伍,拖成上百公里长的尾巴。
把整个曹县周边,塞得水泄不通。
大路、小路、田埂、河滩。
满眼都是人。
卡车歪在泥坑里,轮子陷进去一半,没人管。
被抢空的马车横在路边,车辕断了,马不知道被谁牵走了。
士兵三三两两蹲在田埂上。
有的啃生红薯,皮都不剥,囫囵往嘴里塞。
有的抱着枪骂娘,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
有的干脆把枪横在膝盖上,头一点一点打盹。
满地都是丢弃的辎重。
踩烂的军旗泡在泥水里。
敞开的背包里,塞着脏衣服和半块干粮。
空气里混着人汗、马粪、劣质烟草的酸臭味。
十万溃兵。
像一滩漫过堤坝的泥浆。
把整个曹县,染得乱七八糟。
祠堂正厅里。
韩复榘坐在太师椅上。
面前摆着一碗凉透的茶。
茶汤浮着一层薄灰,他碰都没碰。
眼睛死死盯着窗外。
远处田埂上,几个骑马的影子若隐若现。
跟了好几天了。
是赵锐锋的骑兵营。
像甩不掉的影子。
他走哪,跟到哪。
“陈树坤……你到底想干什么!”
韩复榘猛地站起来。
抓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哐当——!
瓷片炸裂,茶水溅了一地,沾湿了他的军靴。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
军靴踩在青砖上,咚咚作响。
满院子的参谋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派一个营的骑兵跟着老子!
走到哪跟到哪!
什么意思!想抓我去枪毙?
他妈我可是山东省主席!
中央任命的省主席!第三集团军总司令!”
越骂越激动。
脸上横肉涨得通红。
唾沫星子喷到旁边幕僚脸上。
“老子的靠山是委员长!
我有十万部队!十万!
他陈树坤算什么东西!
打了几个胜仗,就敢骑在我韩某人头上拉屎!”
猛地转身,手指着南方。
仿佛陈树坤就站在那儿。
“委员长都说了保存实力为要!
他陈树坤凭什么追我的责!
济南守不住,我不撤,等着被矶谷包饺子?
十万弟兄的命,我不带着撤,留着给鬼子杀?”
骂得唾沫横飞。
可每骂几句,目光就不自觉往窗外瞟。
那几个骑马的影子,还在。
骂累了。
他一屁股坐回太师椅。
喘着粗气,手指在抖。
不全是气的。
是怕的。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陈树坤这个人,说到做到。
松冈洋右在南京被揪着领带拽起来。
何应钦当着老蒋的面挨巴掌。
汤恩伯抗命,被一巴掌扇得脸肿三天。
这些事,他都知道。
可他拼命告诉自己。
老蒋会保我的。
有委员长在,他不敢真动我。
何况我有十万部队。
十万个人,就是十万个挡箭牌。
他陈树坤还能把十万人全毙了?
底下的幕僚吵成了两派。
老幕僚急得直搓手,声音压得很低:
“主席,陈树坤说到做到啊!
汤恩伯那么硬的关系,说打就打。
咱们……咱们别硬扛了。”
另一人立刻反驳:
“跑也跑不掉!
赵锐锋的骑兵盯得死紧。
十万人的队伍拉了几十里,首尾不能相顾。
人家坦克几个小时就能碾过来!”
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韩复榘猛地一拍桌子。
“够了!”
屋里瞬间安静。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脸色铁青。
“我是山东省主席!委员长是我的靠山!
他陈树坤再狂,还敢真毙了我不成?”
声音压低,像是说给自己听。
“老蒋那边我已经发了密电。
委员长会给我做主的。我就不信——”
话音未落。
外面传来低沉的引擎尖啸。
是飞机。
祠堂里所有人都抬起头。
嗡——!
一架Bf-109从云端俯冲而下。
机翼上的华南虎标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几乎贴着祠堂屋顶掠过去。
尖啸声震得所有人本能缩头。
窗棂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紧接着。
轰!
第一枚炸弹落在营地外围土坡,炸起冲天泥土。
轰!
第二枚落在辎重车队旁,马车炸飞,粮草散落一地。
轰!
第三枚落在祠堂前院,炸出大坑,院墙震塌一截。
飞机拉起,没有继续投弹。
机舱打开。
传单像雪片一样飘下来。
白花花的纸片,在寒风里打着旋。
飘满了整片营地。
一张传单正好飘进祠堂。
落在韩复榘脚边。
他弯腰捡起来。
纸上几行大字,墨迹浓黑,像刀刻的:
“韩复榘,限你三小时内放下武器,率部返回徐州接受军法审判。
逾期不降,就地歼灭。”
落款——
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 陈树坤。
韩复榘攥着传单。
手抖得厉害。
纸边被攥得皱成一团。
(https://www.shubada.com/126190/35163584.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