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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4章 日军的阴霾


徐州城头。

李宗仁和白崇禧并肩站着,手里都举着望远镜。

李宗仁的望远镜差点拿不住。

镜筒磕在城砖上,哐当一声。

他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又举起来,再看。

白崇禧数着坦克,数到眼花,苦笑一声:

“德公,咱们桂军全军,才二十四门山炮,卡车不足百辆。”

他顿了顿,声音发干,

“人家这先头部队,就有几百辆坦克、上千辆卡车。

咱们这点家底,还不够人家一个零头。”

李宗仁没说话。

只是盯着城下那条钢铁长龙,盯着那些望不到头的重炮,盯着天上遮天蔽日的机群。

忽然想起当年北伐。

找老蒋要粮饷弹药,推三阻四,拖了半年都没影。

部队穿着草鞋打硬仗,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捅。

冻死的、饿死的,比战死的还多。

他放下望远镜,长长叹了口气:

“以前总想着争地盘,争话语权。

现在才明白。

能让弟兄们堂堂正正打鬼子,能让他们吃饱穿暖、有枪有炮。

比什么都强。”

白崇禧点了点头。

没说话。

两人并肩站在城头。

冬日的风吹过,扬起军大衣的下摆。

心里都做了同一个决定。

这徐州会战,全力配合陈树坤。

同一时间。

滕县,城墙。

打了三天三夜的川军士兵,抱着打空了子弹的步枪,靠在残破的垛口后面。

军装被炮火熏得焦黑,棉花从破口里翻出来,沾着血和泥。

很多人脚上还穿着草鞋,冻得发紫。

弹药箱空了,扔在墙根下。

重伤员躺在城墙根,攥着最后一颗手榴弹,眼睛望着北方。

王铭章把师部文件都烧了,拔出指挥刀,刀刃映着惨白的天光。

身边的参谋已经写好了遗书。

一个十六岁的新兵,趴在垛口上。

脸上稚气未脱,手里攥着半块干硬的窝头。

眯着眼睛,看向北方地平线。

那里烟尘滚滚,越来越近。

看了很久。

他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得龇牙咧嘴。

然后,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都劈了:

“班长——!

你看北边!坦克!是我们的坦克——!”

城墙上的人,全都抬起了头。

王铭章举起望远镜。

镜筒里,钢铁长龙越来越近。

华南虎的标志,在阳光下清清楚楚。

他放下望远镜。

嘴唇抖了半天。

这个在山西穿着草鞋拼刺刀没掉过泪的师长。

这个在滕县城头扛了三天炮火没皱过眉的硬汉。

眼眶忽然红了。

他转过身,对着城墙上的士兵。

嘶哑着嗓子喊,声音在残破的城墙上荡开:

“弟兄们——!

援军到了!

陈总司令的援军——到了!”

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嘶哑的吼声。

有人哭,有人笑。

有人瘫坐在弹壳堆里,把空了的罐头盒子举过头顶。

对着南方,用尽最后力气喊:

“陈总司令——!

川军——没给你丢人——!”

徐州城下。

钢铁洪流还在源源不断地汇聚。

公路、土路、田野,所有能走的路,全被这支军队填满。

引擎轰鸣震得大地颤抖,烟尘遮天蔽日,连太阳都暗淡了几分。

陈树坤从汤恩伯的指挥部出来,跳上指挥车。

车队启动,驶向徐州城。

他站在城头上。

身后是李卫和刚赶到的徐国栋。

冬日的风吹过,扬起军大衣的下摆,猎猎作响。

城下,钢铁洪流全速开动。

坦克柴油机咆哮,重炮牵引车轰鸣,卡车车轮碾过冻土,士兵脚步声整齐划一。

“李卫。”

“在。”

“给矶谷廉介发电报。”

他望着北方遮天蔽日的烟尘,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砸进寒风里:

“就说——我的三十万主力,到了。”

他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

“台儿庄,准备接客。”

“另外。”

他顿了顿,补充道,

“告诉赵锐锋,韩复榘那边盯紧了。

等腾出手,再跟他算总账。”

“是!”

济南,日军第十师团临时指挥部。

矶谷廉介背着手站在地图前,军靴锃亮,下巴微抬。

指尖在徐州的位置上,轻轻敲了敲。

旁边的参谋陪着笑:

“师团长,济南兵不血刃拿下,滕县川军已经弹尽粮绝。

陈树坤也就靠飞机逞凶,地面部队根本抽不开身。

照这个进度,最多十天,咱们就能打进徐州城。”

矶谷嗤笑一声。

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军刀,缓缓抽出半截。

刀身映着油灯的光,冷得刺眼。

“陈树坤?

海军、空军闹得凶,徐州地面上,他撑死也就几万杂牌。

真跟我第十师团硬碰硬,他还不够格。”

他把刀鞘往桌上一拍,声音带着十足的笃定:

“等拿下徐州,我就在省政府大院摆庆功酒。

让板垣君也过来,咱们一起,尝尝支那的好酒。”

屋里的军官们都笑了。

气氛轻松得很,仿佛徐州已经是囊中之物。

就在这时。

通讯兵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发白:

“师团长!前锋侦察急报!

徐州以南方向,发现大批装甲部队!

坦克数量……数不清!”

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矶谷眉头一皱,脸瞬间沉下来:

“慌什么!

支那杂牌军能有几辆坦克?

多半是几辆装甲车,看把你们吓的。”

他语气不屑,可指尖却不自觉收紧了。

通讯兵刚要说话。

又一名侦察兵冲进来,声音都在抖:

“师团长!第二批侦察确认!

重炮一眼望不到头,卡车排成了长龙!

少说有上千门炮,几百辆装甲车辆!

部队规模……至少二十万往上!”

屋里瞬间静了。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参谋脸色煞白,下意识看向矶谷。

矶谷脸上的笑早就没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侦察兵,声音发沉:

“二十万?

你确定?

陈树坤的主力都在华南,他从哪变出二十万人?”

他话刚说完。

第三份情报,重重拍在了桌上。

是军部转来的航空侦察实报。

纸上只有一行字,墨迹刺眼:

华南军主力三十万已抵徐州。坦克数百,重炮逾千,卡车无数。

矶谷盯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久到屋里没人敢喘大气。

然后。

哐当一声。

他手里的茶杯,狠狠砸在了桌上。

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图,顺着桌沿往下淌,滴在他锃亮的马靴上。

“三十万……”

他咬着牙,指节攥得发白,

“全是杂牌凑的乌合之众!我不信……”

可声音里的底气,已经泄了大半。

滕县三天啃不动,济南天天被炸。

现在,人家的主力,就扎扎实实摆在了徐州城外。

他猛地抬手,把桌上的茶杯碎片扫到地上。

瓷片哗啦碎了一地。

“给板垣征四郎发电!

让他加快推进速度,两路合击徐州!

再给军部发急电!

请求增派重炮联队和航空队再增派几个师团过来!立刻!马上!”

他喘着粗气,目光死死钉在地图上台儿庄的位置。

眼神阴鸷,却藏不住一丝慌乱。

“我倒要看看。

他的钢铁洪流,能不能挡得住我第十师团的刺刀。”

屋外。

营地的士兵们,也悄悄传开了消息。

刚才还凑在一起说笑,吹嘘“三天下徐州,进城抢好东西”的士兵们,瞬间哑了火。

有人攥着枪,脸色发白。

有人偷偷把干粮往怀里塞。

“三十万……还有几百辆坦克……”

“陈树坤的坦克,咱们的炮根本打不穿啊……”

“天天被炸也就算了,现在地面主力也来了……这仗……”

议论声压得很低,却像瘟疫一样散开。

刚才还轻松的营地,转眼就蒙上了一层恐慌。

窗外。

南方的天空,阴沉沉的。

那股钢铁洪流滚滚而来的压迫感,仿佛已经越过群山,沉甸甸压在了济南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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