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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2章 殴打汤恩伯


同一时刻。

徐州城外二十里,中央军第20军团驻地。

指挥部设在村里的地主大院。

青砖灰瓦,门口立着俩石狮子,其中一个被炮弹炸掉了半颗脑袋。

院里院外站满卫兵,清一色德式钢盔,中正式步枪,军容比周边杂牌军齐整得多。

堂屋里。

汤恩伯大马金刀坐在太师椅上。

面前桌上摊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第五战区三天前发的调令。

命令20军团即刻北上,增援滕县川军。

纸边已经卷了毛,落着薄薄一层灰。

另一样是后勤刚送的物资扣存单,墨迹还新鲜。

上面列得清楚:

华南军政委员会援川的七九步枪弹五百箱,棉军衣三百件,制式急救包两百个,压缩干粮一百箱。

备注栏红笔批了四个字:暂扣,留用。

参谋长站在桌边,腰板绷得直,声音压得很低:

“军座,这调令压三天了。

滕县川军打了几天了,人员损失惨重。

再不去,城怕是要破。”

“破就破。”

汤恩伯嗤了一声。

指尖捏着调令边角,揉成一团,随手扔在地上。

锃亮的马靴抬起来,狠狠碾了碾。

他往后一靠,太师椅吱呀作响。

摸出烟盒抽了根哈德门,划火柴点上,深吸一口。

烟从鼻孔喷出来,在昏暗的堂屋里散开。

“川军那群叫花子,穿棉衣也是浪费。

给他们,转头就丢给鬼子。

不如留给咱们嫡系弟兄,好歹能多打几枪。”

参谋长嘴唇动了动。

犹豫几秒,还是压低声音劝:

“军座,三思啊。

陈树坤什么性子您不是不知道。

南京城下何应钦都被他揪着领子骂,韩复榘十万大军,他派骑兵营一路盯着,后面肯定说办就办。

咱们这点兵力,犯不上硬刚。

要不先派一个旅过去装装样子?也算给了他面子。”

“面子?”

汤恩伯弹了弹烟灰,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何应钦那是软蛋,在南京自己的地盘,还被陈树坤屌成那个样子,韩复榘是弃城逃跑理亏。

我汤恩伯是中央军嫡系,堂堂陆军中将,没犯半条军规。

他还敢真动手?

委员长第一个不答应。”

他翘着二郎腿,马靴在空中晃了晃。

“等川军跟鬼子拼得两败俱伤,咱们再出去摘桃子。

功劳是咱们的,损失是川军的。

傻子才现在上去拼命。”

话音刚落。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不是汽车引擎。

是履带碾过冻土的闷响。

轰轰隆隆,由远及近。

地面开始微微发颤。

桌上茶杯里的水荡起涟漪,杯沿碰着杯托,叮叮作响。

汤恩伯眉头一皱。

刚要开口骂。

震动越来越大。

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落在他肩膀上。

“怎么回事?!”

他猛地站起身。

太师椅被带得往后滑出半尺,腿撞在桌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卫兵跌跌撞撞冲进来。

脸色煞白,帽子歪在一边,话都说不利索:

“军、军座……陈树坤……陈总司令来了——”

他喘了口粗气,声音抖得不成样:

“不是坐车来的……

带着装甲车、坦克!几十辆!

把咱们驻地……围了!”

汤恩伯喉咙猛地一紧。

嘴里的烟差点掉下去。

他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

还没开口。

外面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

是整齐划一的军靴踩在冻土上的咔咔声。

不是一个方向。

是整个指挥部外围,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数百人的脚步,沉重、规整,像一台正在收紧的钢铁机器,把整座大院围得水泄不通。

然后。

是拉枪栓的声音。

咔嚓。

咔嚓。

一连串,清脆,冰冷。

汤恩伯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

他扶着桌沿想往外走,腿却像灌了铅。

参谋长伸手想扶,被他一把甩开。

刚走到门口。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陈树坤站在门口。

没穿军大衣,一身灰蓝色将官军装剪裁合体。

肩章上的将星,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腰间皮带扎得紧,配枪在枪套里,枪柄磨得发亮。

脸上没表情。

没怒,也没笑。

就那么站着。

身后跟着李卫和两名警卫。

更远的地方,透过敞开的院门,能看见两辆华南虎主战坦克堵在正门口。

炮管黑洞洞,直指堂屋大门。

数十辆半履带装甲车呈扇形散开。

车顶机枪手面无表情,扫视着院内每一个角落。

数百名警卫营士兵已经完成战术展开,冲锋枪平端,枪口对准院内。

汤恩伯布置在门外的卫兵连,枪早被缴了。

一个个抱着头蹲在墙根,被几名端着冲锋枪的华南军士兵看着。

整片驻地,鸦雀无声。

只有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呜的响。

陈树坤抬脚踏进门槛。

没往里走多远,就站在堂屋中央。

目光扫了一圈。

先落在地上那团被踩皱的调令上。

再移到桌上那张物资扣存单。

最后,抬眼,落在汤恩伯脸上。

就一眼。

汤恩伯刚才还翘着腿骂骂咧咧。

被这一眼扫过来。

手指间夹着的烟,“啪嗒”掉在了马靴上。

烟头烫出个小洞,他愣是没察觉。

他下意识想站直。

腿却不听使唤,膝盖撞在桌沿上,哐当一声。

桌上剩的半杯茶被震翻,滚到地上,啪嚓摔得粉碎。

脑子里嗡嗡的。

全是这个人的履历。

打残英国舰队,把法国人赶出中南半岛。

南海抢占了美国的吕宋岛,跟日本人从华北打到南京。

几十万中央军围剿,反被他追着打。

委员长亲自去广州,人家腿翘桌上,半分面子不给。

何应钦在南京被揪着领子从椅子上拽起来。

现在。

这个人就站在他面前。

背后是坦克。

眼里半分温度都没有。

汤恩伯喉咙发干,像被砂纸磨过。

嘴张了张,想挤出一句“陈总司令”。

嘴唇抖了半天,只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陈、陈……”

陈树坤没理他。

往前走了两步。

弯腰,捡起地上那团皱巴巴的调令。

指尖捏着,慢慢展平。

纸页上的鞋印,格外扎眼。

他抬眼看向汤恩伯。

没说话。

抬手。

啪——!

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汤恩伯脸上。

声音清脆响亮,在安静的堂屋里炸开。

力道极重。

汤恩伯整个人歪出去,撞在太师椅扶手上。

椅子翻倒,他踉跄两步,一头栽在墙角。

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嘴角渗出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捂着脸,脑子里嗡的一声。

疼得龇牙咧嘴。

另一只手本能地往腰间枪套摸去。

指尖刚碰到枪柄。

眼角余光瞥见窗外。

那两辆坦克的炮管,正缓缓转动,对准堂屋方向。

瞄准镜的反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的手。

猛地僵住。

然后,一点点从枪套上滑下来。

配枪哐当一声,掉在青砖地上。

陈树坤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不高,却带着碾压一切的杀伐气:

“我的调令,你也敢扣。”

军靴踩过碎瓷片,咔嚓作响。

他走到汤恩伯面前,低头看着蜷在墙角的人。

“我的物资,你也敢贪。”

他抬手,把展平的调令拍在旁边桌上。

又从李卫手里接过一张委任状,扔在汤恩伯脸跟前。

第五战区前敌副总指挥委任状。

老蒋亲笔签名,盖着军委会大印。

“看清楚。”

陈树坤声音很冷,

“在第五战区,我的话,就是军令。”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墙角抖成筛子的汤恩伯。

“这一巴掌,是告诉你。

打仗,先学规矩。”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配枪,在手里掂了掂。

“滕县守住了,你带部队戴罪立功。

滕县丢了。”

他看着汤恩伯吓得发白的脸。

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小事:

“你自己提头来见我。”

说完。

他转身就往门外走。

没再看汤恩伯一眼。

堂屋里。

只剩汤恩伯蜷在墙角,捂着脸,浑身发抖。

嘴角的血滴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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