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济南城百姓的高兴与失望
日军防空阵地上,炮手们拼命摇动高低机。
20毫米高射炮对着天空疯狂倾泻弹药。
弹壳叮叮当当砸在水泥地上,滚烫冒烟。
“快!装弹!装弹!”
炮长嘶吼着,眼睛血红。
一架Bf-109从侧面俯冲而下。
机翼上的两挺MG131机枪喷出火舌。
13毫米子弹如铁扫帚般扫过炮位。
水泥墩子上溅起一串火星,三名炮手当场被打成筛子,倒在炮位上。
接替的炮手推开战友的尸体,眼眶血红,一边嘶吼一边继续摇炮。
“帝国板载——!!!”
又一枚炸弹落下。
不偏不倚,正中炮位中心。
轰——!
高射炮被炸成麻花,炮管扭曲,炮架散落一地。
几名炮手和他们的嘶吼一起,被埋在了弹坑里。
各处防空火力点被逐一敲掉。
密集的火网迅速变得稀疏、零散,最后只剩几挺高射机枪还在徒劳射击。
子弹在轰炸机编队下方炸开一朵朵无用的黑烟。
日军士兵从营房里冲出来。
有的光着脚,有的裤子没提上,有的只披着军大衣。
岗亭被冲击波掀飞,沙袋炸得满天都是。
停在街边的军用卡车被炸成火球,油箱爆炸,轮胎飞出去砸倒了一面墙。
有人想躲进民房。
可民房早被他们自己烧光了。
入城当天,为了“清理抵抗分子”,整条街的民房都被浇上汽油点了。
墙塌了大半,屋顶烧没了,根本藏不住人。
士兵在街上乱跑,一边跑一边嘶嚎:
“房子都被我们烧了!往哪躲啊——!”
营房里,昨天连夜搜刮来的金银、粮食、绸缎堆得满满当当,正准备往后运。
一枚炸弹精准落进去。
火光冲天。
大米白面混着血泥粘在一起。
管后勤的军官从废墟里爬出来,蹲在灰烬边,伸手去抓碎大米。
手指被烫得起泡,嘴里反复念叨:
“全没了……抢了一整天吃的,全都没了。”
轰炸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
第一批机群投弹完毕,拉起,在空中盘旋。
刘队长驾着Bf-109从浓烟中穿出,机翼一偏,往下看。
省政府那条街,已经完全被火焰和浓烟吞没。
旭日旗没了,电台没了,弹药库炸了,装甲车和卡车全在燃烧。
防空阵地被炸成一片废墟。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他按下无线电,调到日军应急频道,声音传得老远,带着川音特有的冷硬:
“小鬼子,不是说支那人内斗吗?
不是说我们顾不上济南吗?
这轮是利息。”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告诉坂田,中午我们还来。
让他把剩下的弹药堆整齐点,省得我们炸不准。”
轰炸刚响的时候,躲在废墟和地窖里的百姓,以为是鬼子又在折腾。
窄巷里,老婆婆搂着孙子缩在灶台底下。
孙子才五岁,吓得浑身发抖,小手死死抓着奶奶的衣襟。
老婆婆一边拍孙子的背,一边反复念,声音颤得厉害:
“别怕……别怕……熬过去就好了……熬过去就好了……”
外面爆炸声一阵接一阵,震得土墙簌簌落灰。
孙子忽然小声说:“奶奶,天上好多大鸟……往省政府那边飞的。”
老婆婆一愣。
巷口忽然有人压着嗓子喊,声音激动得发颤:
“不是鬼子的飞机!是华南军的!华南虎的标志!炸鬼子呢——!”
老婆婆浑身一颤。
松开孙子,颤巍巍从灶台底下爬出来,扒着断墙往外看。
天上,银灰色的机群正在拉高。
机翼上,华南虎标志在火光映照下,清清楚楚。
她愣了一瞬。
眼泪哗地淌下来,顺着满脸皱纹往下滚。
她松开抓着断墙的手,双手合拢,对着南方,深深作了个揖。
腰弯下去,很久没直起来。
喉咙里滚出带着哭腔的嘶哑嗓音,压得很低:
“陈总司令……谢谢你……谢谢你还记着我们……”
旁边,额角带伤的老头靠在墙上。
看着远处省政府方向冲天的火光,看着天上穿梭的战鹰,嘴唇哆嗦了半天。
忽然一巴掌拍在断砖上。
啪的一声,手心拍红了。
“炸得好……”
他声音哽咽,嘶哑,却压着劲,“炸死这帮狗日的……”
可只说了半句,声音又沉了下去。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
巷口还有日军的岗哨,远处还有鬼子的吆喝声。
飞机炸完,终归是要走的。
陆军没来,城还在鬼子手里。
这口气出了,可日子,还得熬。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抱着胳膊蹲在地上。
看着天上远去的机影,叹了口气:
“只有飞机啊……
要是陆军也来就好了。”
没人接话。
所有人都懂。
今天这顿炸,是出气,是报仇,是告诉他们还有人管。
可救不了他们出火海。
鬼子还在,济南还没光复。
明天,后天,鬼子还会接着祸害他们。
有人摸着瘪瘪的粮袋,低声道:
“鬼子把粮食都抢了烧了……接下来的日子可怎么过……”
这话被旁边几个饿得直哭的孩子听见,哭得更厉害了。
就在这时。
天上又传来引擎声。
几架运输机低空掠过济南城上空,舱门打开。
粮食箱、药品箱,挂着降落伞,像一朵朵白色蒲公英,从天上飘下来。
落在百姓躲藏的巷子口,落在废墟边,落在空地上。
传单雪花般洒落。
纸上印着几行大字,墨迹浓黑:
凡杀一鬼子者,凭首级到华南领十块华元。
凡助我军者,粮食、药品、安家费,管够。
华南军政委员会,陈树坤。
一个孩子从地上捡起一包压缩饼干,抱在怀里,紧紧搂着。
他仰头看着天上远去的运输机,眼泪啪嗒啪嗒掉在饼干包装纸上。
“有吃的了……”他小声说,声音发颤,“陈总司令……还给我们送吃的……”
老婆婆捡起一张传单,用袖子擦了擦,小心翼翼叠好,塞进贴身的衣兜里。
她抬头望了望南方,又望了望远处还在冒烟的日军驻地。
抹了把眼泪,轻声说:
“知道有人惦记着,就够了。
日子再难,也有个盼头了。”
没人喊“万岁”,也没人狂喜乱跑。
大家都懂。
这只是开始。
鬼子还在,苦难还没结束。
可至少,他们知道南边有人记着济南,记着他们。
至少,那帮横行霸道的鬼子,也有挨炸的时候。
有人把捡来的半张华南虎传单,悄悄贴在了自家没塌的土墙后面。
藏得严严实实,像藏着一点光。
机群在济南上空盘旋了最后一轮。
刘队长从座舱里往下看。
济南城头,旭日旗已经变成了灰烬。
省政府大院成了一片废墟,电台、弹药、营房全被炸烂。
防空阵地全部哑火。
再也听不到还击的枪声。
整个驻地浓烟滚滚,日军正忙着从废墟里往外抬尸体。
一具,两具,三具……摆了一地。
他拿起无线电,对所有频道说了一句:
“任务完成。返航。”
顿了顿,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冰冷的笑意:
“告诉济南的鬼子——中午我们再来。让他们等着。”
数十架战鹰在空中重新编队,划了一个巨大的弧线,转向南方。
徐州指挥部。
陈树坤站在窗前,手里捏着刚收到的轰炸战报。
摧毁日军指挥部一处,炸毁装甲车七辆,卡车二十三辆,焚毁粮草库三座,击毙日军约四百余人,伤者不计。
己方损失轰炸机一架,被高射炮击中尾部,迫降在徐州以北,飞行员轻伤。
他把战报放在桌上,转过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他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用等明天。早、中、晚各炸一轮,准时报到。
让鬼子按时挨炸,别耽误他们南下徐州。”
顿了顿。
“再告诉航空大队——粮食药品接着投,传单接着撒。
告诉济南百姓,华南没忘了他们。
陆军暂时过不去,但这笔账,迟早要算。”
李卫刚记下,又一份电报送到。
他接过,快速扫了一眼,快步走回来:
“总司令,矶谷廉介接到济南被炸的电报,当场掀了桌子。
已经给军部发了急电,要求增派航空兵支援济南。
另外,赵锐锋的骑兵营已经绕到了曹县,正好堵在韩复榘逃跑的路上。
那小子听说咱们专心炸济南,以为没功夫管他,正慢悠悠往南跑呢。”
陈树坤放下茶杯。
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正好。”
他走回地图前,手指点在曹县的位置。
“济南的鬼子,先慢慢炸着。
韩复榘这笔账——”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也该算算了。”
窗外,北风呼啸而过。
吹得院中老槐树呜呜作响,像无数战魂在低声咆哮。
更远处,滕县方向的天空,炮火的红光还未散尽,把天边染成一片暗红。
像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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