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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6章 对着韩主席骂


车里的空气,瞬间僵住。

韩复榘脸上的肥肉,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但他很快稳住。

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陈总司令的好意,韩某心领了。”

他慢悠悠地说,语气像打发不懂事的下属。

“只是第三集团军连日作战,将士疲惫不堪,实在无力回防。

这样,赵营长先回去复命。

就说我韩某人稍作整顿,收拢部队,随后就去徐州,亲自跟陈总司令解释。”

话说得客气。

意思却明明白白——不去。

赵锐锋没有动。

站在车窗外,脊背挺得像一杆枪,眼神冷得吓人。

他是四川南充人。

二十一岁出川投奔华南边防军,在华北跟驻防了两年。

从啃馒头、扛98  k的大头兵,一步步被陈树坤提拔到骑兵营长。

川南人骨子里的烈性,平时藏在骨头里。

今天被韩复榘这副嘴脸,彻底勾了起来。

“韩主席。”

他开口,声音不高,每个字都砸得人耳膜发颤。

“连日作战?

我怎么听说,济南城一枪没放,您就连夜撤了?”

韩复榘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赵营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本主席是奉命调整防线,怎么就成了撤了?”

“奉命?奉谁的命?”

赵锐锋往前踏一步,几乎贴在车窗上。

目光像刀子,扎进韩复榘眼里。

“我是四川人,川军出身。

您嘴里那些‘叫花子部队’——”

他抬手指向南方,滕县的方向。

声音陡然拔高。

“就是我的老乡,我的弟兄!”

韩复榘脸上的横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私下确实骂过川军是叫花子。

可这话当面被戳穿,还是被一个小小的营长戳穿,脸上瞬间挂不住。

“胡说八道!本主席何时说过这种话!”

他声音陡地拔高,带着恼羞成怒的虚张声势。

手按在了腰间枪套上。

旁边几个副官往前凑了凑,手也按在枪上。

却没人敢真拔出来。

窗外几百支冲锋枪,正对着这边。

赵锐锋像是没看见他的动作。

自顾自说下去,声音越来越沉。

带着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痛。

“去年晋西,零下十八度。

我同学乡弟兄王二柱,比我小一岁。

冻掉三根脚趾头,还穿着草鞋跟鬼子拼刺刀。

死的时候,脚指头还卡在鬼子肋骨里。”

他喉结滚了一下。

“上战场每人五发子弹,打完了拎着大刀冲。

我老乡家的娃,才十六岁,枪都扛不动。

攥着把菜刀就往上冲。

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块干窝头——是他娘走三十里路送的。”

周围静了。

溃兵队伍里,窃窃私语的声音慢慢停了。

不少士兵都是底层出身,要么被抓壮丁,要么吃过缺粮少弹的苦。

听着这些话,有人慢慢低下头,抠鞋底的泥。

有人攥紧枪杆,脸上露出愧色。

卫队的士兵,也悄悄垂下了枪口。

没人再抬头去看车里的韩复榘。

“在山西,委员长不给粮,阎老西不给衣。

骂他们川军是叫花子,嫌丢他们的人。”

赵锐锋盯着韩复榘,眼睛里布满血丝。

“可现在呢?

陈总司令给他们发新枪,发棉衣,发牛肉罐头,派飞机给我们撑腰。

我川军四千多弟兄,在滕县扛着鬼子重炮坦克。

死了一半人,没退一步!

王铭章师长说了——陈总司令看得起我们,我们就给他卖命!”

他声音猛地炸开,像惊雷劈在晨雾里。

“可您呢?

韩主席!

您手里十万大军,城防坚固,粮草充足!

您一枪不放,带着人就跑!

您跑的时候,想过济南城里的老百姓吗?

想过滕县拿命挡鬼子的川军弟兄吗?

您拿着国家粮饷,占着山东地盘,就这么把国土、把百姓,扔给鬼子?!”

“您对得起谁?!”

最后四个字。

像四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路边百姓偷偷探出头。

看着站在轿车旁的年轻营长,眼里泛着泪光。

溃兵队伍里,有人小声嘀咕。

“人家说得没错……咱们确实跑得不地道。”

“川军弟兄都在拼命,咱们倒好,抢着东西往南跑……”

声音不大。

却一句句飘进韩复榘耳朵里。

韩复榘坐在车里,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憋成猪肝色。

他活了五十多年。

从北洋混到国民革命军,从杂牌师长混到山东省主席。

从来没人敢这么指着鼻子骂他。

一个营长!一个他随手就能枪毙的小营长!

他想掏枪。

想让人把这小子拖下去毙了。

可他不敢。

动了赵锐锋,陈树坤的坦克明天就能碾到他司令部头上。

陈树坤的铁腕,他听了太多。

华北克扣弹药的补给官,说毙就毙。

南京城下第十军,说围就围,三万多人一个没跑出来。

这份屈辱,比吃败仗还难受。

他狠狠掐着大腿,指甲嵌进肉里,钻心疼。

脸上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

“赵营长说笑了……说笑了……

韩某……也是有苦衷的……”

“苦衷?”

赵锐锋冷笑一声,退后两步,重新站得笔直。

“韩主席,总司令的话我带到了。

是回防戴罪,还是等着缴械,您自己选。”

他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韩复榘。

扫过周围垂头丧气的溃兵。

最后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告辞。”

转身,大步走回马队。

翻身上马,一勒缰绳。

马蹄声再起。

五百骑兵掉头,沿着来路绝尘而去。

尘土飞扬,渐渐融进晨雾里。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溃兵。

和车里气得浑身发抖的韩复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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