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拦截第3集团军

天刚蒙蒙亮。

鲁西南的土路上蒙着一层薄霜。

晨雾裹着寒气漫过田野，连路边的枯草都结了白碴。

骑兵营追了整整一夜。

战马呼出的白气，在鬃毛上凝成细霜。

马腿沾着泥点，跑起来都带着喘。

赵锐锋手里的马鞭快甩断了。

军大衣领口结了一层冰碴，眼里布满红血丝，嘴唇干得起皮。

可他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司令部的命令被攥得皱巴巴，边角都磨起了毛。

“营长，弟兄们和马都快顶不住了，歇两分钟？”

副营长凑过来，声音裹着风，沙哑得厉害。

赵锐锋头都没回。

马鞭往前一指。

“歇个屁。

韩复榘跑一步，济南百姓就多遭一天罪。

总司令说了，必须把话递到他脸上。

再加把劲，前面就能看见溃兵的尾巴！”

话音刚落。

前方地平线上，露出了黑压压的队伍影子。

说是部队，不如说是搬家的流民。

拖拖拉拉三四里长，歪歪扭扭散在土路上。

士兵歪戴帽子，敞着怀，枪倒扛在肩上。

枪托上还挂着抢来的包袱。

前面的马车陷进泥坑，几个当兵的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热闹，蹲在路边抽烟说笑，没人肯伸手推。

当官的骑马走在中间。

马背上驮着沉甸甸的樟木箱子，压得马背都弯成了弓。

箱角露出半截绸缎，在灰扑扑的队伍里，扎眼得很。

路边百姓早躲了起来。

土墙后面，门缝里头。

一双双眼睛盯着队伍，有恐惧，有厌恶，更多的是压不住的恨。

粮店王老板蹲在碎门板后面。

看着空了大半的米缸，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后半夜溃兵踹开他家店门，几十袋大米被扛得干干净净。

他上去拦，被一枪托砸在腰上，到现在还直不起来。

“天杀的……”

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交了半辈子粮，养出这么一群祸害。”

胡同口。

年轻媳妇紧紧抱着孩子，手死死捂着孩子的嘴。

孩子被吓得想哭，小脸憋得通红。

媳妇贴着土墙，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掉，连哭都不敢出声。

隔壁张裁缝家的闺女，就因为开门看了一眼，差点被溃兵拖走。

村口土坡上。

老秀才拄着拐杖，望着队伍远去的方向。

花白胡子被风吹得乱颤。

他对着济南城拱了拱手，长叹一声，声音颤巍巍的。

“十万大军，一枪不放……

山东的天，要塌了啊。”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晨雾。

溃兵队伍猛地一顿，瞬间骚乱起来。

“谁打枪？！哪部分的？！”

“是不是鬼子追过来了？！”

有人慌慌张张摸枪，枪栓拉得哗啦响。

有人抱着包袱往路边沟里躲，半点军人样子都没有。

尘土飞扬里。

五百骑兵呈半月形散开，稳稳堵在了退路上。

马蹄踏得地面发颤，晨雾被风卷开，露出一张张冷硬的脸。

骑兵们平端着德制MP冲锋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前方。

枪身烤蓝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韩复榘的卫队反应最快。

十几个人呼啦一下围到轿车旁，拔出手枪对准骑兵。

黑脸卫队长往前跨一步，扯着嗓子吼。

“哪部分的！瞎了你的狗眼！

这是韩主席的车队！敢拦路，信不信老子先崩了你！”

身后卫队齐刷刷拉了枪栓。

架势摆得十足。

赵锐锋翻身下马。

军靴重重踩进泥里，一步一个脚印。

他没看卫队长，目光扫过那十几把手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身后骑兵齐齐往前半步。

冲锋枪保险齐刷刷打开。

咔嗒声脆得像冰碴子。

黑脸卫队长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MP冲锋枪，清一色德制新枪。

中央军嫡系都凑不齐一个营，眼前五百骑兵居然人手一支。

再看军装——华北边防军的呢子大衣，臂章上绣着张牙舞爪的华南虎。

是陈树坤的人。

他举枪的手慢慢垂下去。

底气瞬间泄了大半，嘴还硬着。

“你……你们想干什么？

韩主席可是中央任命的省主席，你们敢动粗？”

赵锐锋终于看了他一眼。

眼神很冷，像腊月的冰碴子。

只扫了一下，就挪开了视线。

他连跟卫队长说话的兴趣都没有。

径直走向车队中央那辆黑色福特轿车。

轿车擦得锃亮，挂着山东省政府牌照。

在灰扑扑的溃兵里，像个养尊处优的胖子。

他走到车旁，立正，敬礼。

动作标准得像尺子量出来的。

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车窗缓缓摇下来半截。

露出韩复榘的脸。

五十多岁年纪，胖得脸上横肉堆叠，眼泡浮肿。

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明显刚从睡梦里被叫醒，脸上还带着起床气。

他眯眼打量赵锐锋几秒，慢悠悠开口。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藏不住的居高临下。

“你是陈树坤的人？

年纪轻轻，胆子不小。

拦我的车，是谁给你的胆子？”

赵锐锋放下手，声音硬邦邦的，半分客套都没有。

“华北边防军警卫营营长赵锐锋，奉陈总司令命令。

请韩主席速率第三集团军返回济南防区，戴罪立功。”

他顿了顿。

目光直直钉在韩复榘脸上，一字一句。

“总司令说了——这是最后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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