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全力调动的战争机器
天彻底黑透时,命令下来了。
陈树坤站在巨幅作战地图前。
红笔尖重重落在徐州,顺着津浦线向北一划,停在台儿庄。
“传令。”
声音平稳,却字字钉进空气里。
“第十九集团军主力十万,三天内沿粤汉铁路北上徐州。
华北边防军二十万南下汇合——外达达驻军不动,防苏联。
剩下的,全部压向徐州。”
红笔一圈,把徐州周边划进作战范围。
“南京撤下来的杂牌军,全带上,编入作战序列。
一个都不能落。”
笔尖沙沙响,李卫埋头速记。
“空军三个大队,五百架战机,转场商丘机场。
开战先夺制空权。
徐州上空,我要连一只日军飞机都飞不进来。”
笔尖一顿,点在连云港。
“五艘战列舰护航运输队。
一千门火炮,三万吨弹药,各种军事物资,走海路直扑连云港。
下船立刻转铁路,送徐州前线。”
红笔放下。
陈树坤转过身,目光沉得像铁。
“所有民用铁路、公路、船只,全部征用。
工厂、码头、车站,全为军事让路。
晚一分钟到岗,军法处置。”
李卫合上文件夹,抬头问:
“总司令,川军、滇军、东北军那些弟兄,伤亡都不小,建制都不全了,也全带?”
“全带。”
陈树坤点头,语气没有半分犹豫。
“南京跟我拼过命,徐州接着拼。
建制不全就整编,兵员不足就补员。
告诉他们,到了徐州,新枪新炮新棉衣,牛肉罐头依旧管够。”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
“但有一条。
临阵脱逃的,不管以前立过什么功,一律就地枪决。
我陈树坤的部队,只养能打仗的兵,不养老爷兵。”
“明白!”
李卫心里飞快盘算了一遍。
主力十万,华北军二十万,杂牌军五万。
三十五万大军,再加空军、海军、绵延千里的补给线。
这不是调兵。
是一台能碾碎一切的战争机器,正在全速启动。
他立正敬礼,转身冲了出去。
走廊里脚步声由近及远,砸得地面咚咚响。
命令下达第十分钟。
广州全城汽笛同时拉响。
呜——
呜——
呜——
长长的汽笛撕破夜空。
从珠江码头,一直传到白云山脚。
不是空袭警报,是战时动员令。
工厂停工,码头停卸,所有司机、船员、铁路工人,立刻到指定地点集合。
街上没人慌。
反倒家家户户推门出来,往车站、往军营跑。
卖包子的大娘推着小车,冲到驻地门口。
掀开笼布,白汽裹着面香涌出来。
她把整笼包子往卫兵怀里塞,眼眶红着:
“给前线弟兄们带着!多杀鬼子!”
卫兵愣了愣,接过沉甸甸的笼屉,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转身抱着包子,往集结地跑。
街角面馆老板端着一大锅热面冲出来。
锅沿烫手,他垫着抹布,跑得踉踉跄跄。
“老总!吃点再走!吃口热的!”
没人停。
部队已经登车,卡车引擎轰轰作响。
老板急了,把锅往路边一放,扯着嗓子喊:
“那你们带着!路上吃!”
卡车一辆接一辆启动。
车灯撕开夜色,照亮长街。
车上士兵钢盔林立,刺刀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一个年轻士兵探出头,冲老板用力挥手:
“老板!面留着!等我们打完仗回来吃!”
老板站在街边,看着车队越走越远。
抬手抹了把眼睛,喃喃地重复:
“一定回来……一定回来吃……”
粤汉铁路上,军列日夜不停。
一列接一列。
火车头喷着浓白的蒸汽,拖着长长的车厢,向北呼啸。
平板车上,崭新的150重炮用帆布裹着,露出冷硬的炮管轮廓。
闷罐车里挤满士兵,车轮碾过铁轨,轰鸣震得人耳膜发颤。
田大柱坐在平板车角落。
怀里抱着根擦得发亮的炮栓。
那是南京撤退炸炮那晚,他偷偷从废炮架上卸下来的。
栓体被摩挲得光滑,在晨光里泛着冷润的金属光。
他身边,是一门全新的150重炮。
炮身带着防锈油的味道,编号崭新:粤造-150-0387。
田大柱把炮栓举起来,对着透进来的晨光晃了晃。
咧嘴笑了。
“老伙计,咱们又有新炮了。
徐州的鬼子,等着挨炸吧。”
旁边新兵看着不到二十岁,脸上还带着稚气。
仰着头数过往的军列。
一列、两列、三列……
数到第三十列,数懵了。
扭头问:“柱哥,后面还有多少啊?
这都开一上午了,咋还没完?”
田大柱把炮栓仔细包回油布,摆摆手:
“数啥?三天三夜都开不完!
总司令说了,这次徐州,炮弹管够,管到鬼子叫爹为止!”
新兵眼睛一下亮了:“真的?炮弹真管够?”
“废话。”
田大柱轻轻踹他一脚,
“南京那一仗,五百门重炮齐射,十几万发炮弹砸下去。
这回更狠——
我听连长说,光运炮弹的船就三十多艘。
一船装一千吨。你算算,多少发?”
新兵掰着手指头算,算半天算不明白。
干脆嘿嘿傻笑:“那鬼子可惨了。”
军列驶过一个小站。
站台上挤满了百姓。
男女老少,手里提着篮子、筐子、布包。
看见军列过来,人群一下涌到护栏边。
鸡蛋、馒头、橘子、煮红薯,雨点似的往车上扔。
“老总!接着!”
“多杀鬼子!”
“平安回来啊!”
一个川军老兵坐在闷罐车门口。
伸手接住个烫手的煮红薯。
左手倒右手,剥开焦黑的皮,金黄的瓤冒着热气。
咬一口,甜味直钻心里。
吃着吃着,眼睛红了。
“班长,咋了?”旁边小兵问。
老兵摇摇头,狠狠咬了一大口。
打了这么多年仗,从四川到淞沪,从淞沪到南京。
头一回,老百姓这么待见他们。
头一回,坐火车不是逃命,是去打仗。
头一回,怀里抱的不是老套筒,是崭新的98 K。
头一回,知道身后有炮,有很多很多炮。
他抹了把眼睛,声音发闷:
“跟着陈总司令,值了。”
列车继续北上。
车轮碾过铁轨,轰鸣规律而沉重。
窗外,华北平原铺展开来。
返青的麦田一望无际,远处村庄飘着袅袅炊烟。
更北方,另一股铁流正在南下。
华北平原的晨雾里,卡车队排成四列纵队。
车灯连成一条发光的长龙,从长城脚下,一直铺到黄河边。
半履带装甲车护在两侧,车顶机枪手裹着军大衣,目光紧盯着雾蒙蒙的田野。
一辆卡车斗里,胡子拉碴的老兵拍着身旁的马克沁。
枪身冰凉,他拍得哐哐响。
“小子,知道这是啥不? Mg34!水冷的!一分钟九百发!”
他冲旁边打盹的新兵嚷嚷,
“去年我在29军,守卫长城的时候,咱们一个团才三门迫击炮,每人不到二十发子弹。
现在你看?”
他大手一挥,指着前后望不到头的车队:
“重炮、装甲车、卡车,啥都有!
总司令说了,这回打徐州,炮弹管够,子弹管够,牛肉罐头也管够!
跟着总司令,就没有打不赢的仗!
南京能把鬼子炸哭,徐州照样行!”
新兵揉着眼睛醒过来,憨憨地笑:
“班长,到了徐州,真能吃饱饭?”
“废话!”
老兵一巴掌拍在他钢盔上,哐当一声响。
“一天一斤米、半斤肉、二两油!
你以前在阎老西那儿当兵,吃过肉吗?”
新兵摇摇头。
“那不就得了!”
老兵咧嘴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跟着总司令,吃香的喝辣的,还能打鬼子!
这买卖,值!”
车队路过一个村子。
天刚蒙蒙亮,村民们早举着牌子等在路边。
“欢迎抗日队伍”“打跑小鬼子”,红纸黑字,被风吹得哗哗响。
村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端着个陶罐。
罐口冒着白汽。
“老总!歇会儿再走!喝口热水!”
带队连长从驾驶室探出头。
脸上一道疤,眼神亮得很。
他冲老汉敬了个礼,声音洪亮:
“老乡!不歇了!
总司令命令,全速赶徐州,晚了就赶不上揍鬼子了!”
老汉愣了愣,随即把陶罐往地上一放。
转身冲村里喊:
“乡亲们!把干粮都拿出来!给老总们带上!”
鸡蛋、烙饼、窝头、咸菜,纷纷往车斗里扔。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踮着脚把两个温乎的煮鸡蛋,塞进新兵手里。
眼睛亮晶晶的:“叔叔,多杀鬼子!”
新兵攥着鸡蛋,手心烫得慌。
车队没停,继续向南。
车后扬起漫天尘土,在晨光里泛着金色。
海面上,另一支队伍正在破浪前行。
五艘俾斯麦级战列舰排成横阵。
舰身像五座移动的钢铁山峦,劈开深蓝色的海水,身后拖出五道宽阔白浪。
380毫米主炮斜指向天际,在朝阳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
舰队中央,几十艘运输船浩浩荡荡。
船上满载炮弹、子弹、粮食、药品、被服。
一千门各型火炮,稳稳固定在甲板上。
“长江”号运输船的船长站在舰桥上,举着望远镜。
旁边“镇海”号战列舰的侧影填满视野,粗大的主炮横在画面里,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放下望远镜,对大副说:
“老张,当年北洋水师要是有这阵势,哪轮得到小鬼子嚣张?”
大副从舱里探出头,手里攥着货单,满脸都是笑:
“船长,您猜这一船装了多少炮弹?”
“多少?”
“一千五百吨!全是150以上的重炮炮弹!”
大副抖着货单,哗啦响,
“听说这样的船,后面还有三十艘!
三万吨炮弹!够打三个月的!”
船长点了根烟,深深吸一口。
烟雾被海风一吹,瞬间散了。
“这才哪到哪?
总司令仓库里,这都是零头。
兵工厂生产线二十四小时转,一天造的炮弹,够打一场大仗。”
大副咂舌:“一天?我的乖乖……那鬼子还打个屁啊。”
船长没接话。
望着东方海平面上,朝阳正缓缓升起。
金红色的光泼在海面上,也泼在钢铁舰身上。
七天。
从命令下达到全部集结到位,只用了七天。
四十五万大军,一千二百门火炮,五百架战机,十万吨物资。
从华南、华北、海上,三个方向,齐齐向徐州汇拢。
这不是调动。
是一台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战争机器,正在全速咬合。
齿轮转,活塞动,蒸汽咆哮,钢铁轰鸣。
从广州兵工厂到华北军营,从长江口战舰到商丘机场。
每一个零件都在疯狂运转,指向同一个目标——
徐州。
(https://www.shubada.com/126190/35354572.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