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日军的欣喜与恼怒
与此同时,句容,日军阵地。
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炮击,已经炸了整整一天一夜。
六百门重炮轮着轰。
地面永远在抖。
防空洞顶的泥土簌簌往下掉。
落在脖子里,脸上。
没人敢擦。
前沿的朝鲜伪军已经炸崩了。
全是强征来的农民,十五六岁的孩子占了一半。
连枪都不会端,被扔在最前面当肉盾。
一发炮弹落下来,就是一片血雾。
有人哭着喊阿妈妮,有人抱着全家福蹲在弹坑里发抖。
有人疯了一样往回跑,刚爬出战壕,就被督战队的机枪打穿了后背。
佐藤军曹捂着耳朵靠在洞壁上。
后备役征召的老兵,三十多年前打过旅顺。
自以为见惯了炮火。
可现在指缝里往外渗血,耳膜震得生疼。
嘴里反复念叨。
“旅顺的炮……也没这么疯……”
“支那人的炮弹……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防空洞里一半的新兵都尿了裤子。
屎尿味混着硝烟味,散都散不开。
没人笑话。
谁都不知道下一发炮弹,会不会直接落在头顶。
日军指挥部里。
朝香宫鸠彦刚听完侦察兵的报告。
陈树坤在烧仓库,炸工事,部队在收拾行装。
看样子,是真要撤。
他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
悬了快一个月的心,猛地落了地。
终于不用跟这个魔鬼耗了。
终于不用每天看着士兵成片成片死了。
再耗下去,二十万人非得全折在这儿不可。
可这口气刚松到一半。
火“腾”一下就窜上了头顶。
凭什么?
他陈树坤说打就打,说炸就炸,说撤就撤?
把帝国几十万陆军按在地上炸了一天一夜。
把两个重炮旅团炸成了废铁。
把皇军的脸面踩在泥里碾。
现在拍拍屁股就想走?
走之前还要把所有炮弹打光,所有物资烧光,一粒米一颗子弹都不留?
这是故意的!
纯纯的羞辱!
就是打了他朝香宫的脸,还要往他嘴里塞屎!
“八嘎牙路!”
朝香宫鸠彦猛地一挥胳膊,把桌上的地图、墨水瓶、电话机全扫到了地上。
碎片溅得满地都是。
“陈树坤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布满血丝,像头疯兽。
“他当帝国陆军是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靶场?!”
“打赢了就跑?他算什么军人!有本事正面决战!”
参谋长站在旁边,低着头不敢说话。
心里却明镜似的。
正面决战?
人家真冲出来,第一个跑的就是您。
也就是嘴上硬气罢了。
“殿下……息怒。”
参谋长小心翼翼开口。
“支那人主动撤离,对我们……是好事。”
“等他们走了,我们就能兵不血刃进南京。”
“对东京那边,也能有个交代。”
“交代?什么交代?!”
朝香宫鸠彦猛地回头,唾沫星子喷了参谋长一脸。
“你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我们二十万大军,被陈树坤一个军阀打退了?”
“最后还是人家主动撤走,我们才捡了座空城?!”
“帝国的脸面往哪儿搁!我的脸面往哪儿搁!”
他踱来踱去,像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心里又恨又怕,还带着点说不清的憋屈。
恨陈树坤嚣张跋扈。
怕陈树坤突然反悔不撤了。
憋屈自己明明占着兵力优势,却被人压着头打,连还嘴的资格都没有。
极致的双标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打不过的时候,天天盼着陈树坤停手、盼着撤退。
真知道人家要走了,又觉得自己被轻视了,面子挂不住了。
“发电报!给陈树坤发电报!”
他猛地停在桌前,抓起笔,咬牙切齿往下写。
笔尖把纸都划破了。
“陈树坤,你炸够了吗?炸够了就滚!南京,我要了!”
写完把纸狠狠摔给参谋长。
“立刻发!”
参谋长捡起纸,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
心里叹了口气。
都这时候了,还要嘴硬。
明明是人家想走就走,搞得好像是我们把人家骂走的一样。
但他不敢说。
只能低头应声。
“是,殿下。”
东京,参谋本部。
杉山元刚看完朝香宫的电报,当场就把杯子砸了。
“废物!彻头彻尾的废物!”
“二十万大军!两个重炮旅团!被支那人炸得不敢露头!”
“最后还要等人家主动撤走,才能进南京!”
“帝国陆军的脸,都被朝香宫丢尽了!”
底下的参谋们大气都不敢喘。
这时又一份情报送了进来。
侦察确认,陈树坤部确实在全线收拢,焚毁物资,有撤离迹象。
杉山元盯着情报看了半天。
脸上的怒色慢慢收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算计的冷笑。
“哼。”
他坐回椅子上,指尖敲着桌面。
“我当陈树坤有多大本事。”
“原来也不过是趁虚而入,捞一把就跑的土匪军阀。”
“他是知道帝国援军一到,他守不住南京,所以赶紧卷着好处跑路了。”
底下的参谋们面面相觑。
明明是人家把我们打崩了。
怎么到大将嘴里,就成了人家怕了?
但没人敢拆台。
顺着话头附和。
“大将说得是。支那人就是投机取巧。”
“等我军休整完毕,必然能一举荡平华东。”
“传令朝香宫。”
杉山元下巴一抬,架子端得十足。
“准许所部后撤至镇江休整。”
“待陈树坤部撤离后,即刻举行入城仪式。”
“要隆重,要盛大。要让全世界都看见——”
“帝国皇军,兵不血刃,光复南京!”
他顿了顿,补充道。
“对外通稿就写:陈树坤慑于帝国兵威,弃城逃窜。”
“我军乘胜追击,收复首都。”
“是!”
参谋立刻应声。
杉山元靠在椅背上,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仿佛刚才拍桌子骂人的不是他。
打输了没关系。
只要最后进了南京,功劳就是他的。
笔杆子在他们手里,怎么写都行。
他完全忘了。
就在一刻钟前,他还在骂朝香宫是帝国之耻。
观察哨里。
陈树坤看着朝香宫发来的电报,笑了。
笑声很淡,却满是嘲讽。
“嘴还挺硬。”
他把电报随手扔在桌上,像扔了张废纸。
李卫站在旁边,也跟着嗤笑。
“都被咱们炸得躲在洞里不敢出来了,还放狠话呢。”
“真有本事,倒是冲出来跟咱们打啊。”
“他不敢。”
陈树坤走到窗边。
远处的炮火映红了半边夜空。
像烧不完的野火。
“告诉炮兵团,不用省。”
“日军的工事、集结点、预备队位置,给我轮流犁。”
“三天三夜,一秒都不准停。”
“炸到他们连抬头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是!”
李卫应声,转身要走。
“等等。”
陈树坤叫住他。
“给朝香宫回电。”
李卫停下脚步。
“怎么写?”
陈树坤望着北方句容的方向。
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声音不大,却字字带着分量。
“就一句。”
“炸够了就撤。”
“撤之前,送你份大礼。”
李卫愣了一下。
想问是什么大礼。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总司令不说,自然有道理。
陈树坤没解释。
只是看着连天的炮火。
眼神深邃。
三天后。
这份大礼。
足够朝香宫记一辈子。
也足够东京那帮高高在上的老家伙们。
好好疼一疼。
风从窗口灌进来。
带着硝烟味。
也带着胜利的味道。
炮声还在继续。
属于陈树坤的棋局。
才刚刚下到最精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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