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向前线出发
”
陈树坤的点头,就是命令。
徐国栋站在装甲指挥车上,举起绿色信号旗,用尽全身力气挥下:
“阅兵结束!按‘雷霆-1’预案,全员——转为战役开进!”
命令通过旗语、号音、无线电,传遍校场每一个角落。
钢铁,苏醒了。
不是慢慢苏醒,是瞬间暴起。从防御状态,转为行军状态。
装甲歼击车收起驻锄,炮管回落,引擎咆哮。
105毫米炮兵连,八门炮三十秒内完成收架、挂载。
牵引车倒车,挂钩,拉紧,走。
步兵们从卧姿跃起,以班为单位,冲向半履带车、卡车,或列成行军纵队,徒步开进。
整个过程,无一丝混乱。
所有单位按预案,沿着这几天规划演练无数遍的路线移动。
校场七个大门,同时打开。
第一波:侦察突击群。
十二辆Sd.Kfz.222装甲车如离弦之箭射出,一出校门就扇形散开,抢占沿途制高点,建立警戒线。
第二波:摩托化步兵纵队。
七十二辆Sd.Kfz.251半履带车,三百辆欧宝闪电卡车,引擎轰鸣如雷,汇成钢铁洪流,涌出校场,驶上通往西南的公路。
第三波:重炮车队。
二十四门150毫米重炮,四十八门105毫米榴弹炮,在重型卡车牵引下缓缓驶出。
车轮碾过路面,大地颤抖,广州城颤抖,外国记者的心也在颤抖。
第四波:后勤辎重。
油罐车、弹药车、维修车、炊事车、救护车…延绵十里,不见首尾。
天空,战机编队转向。
它们不返回广州机场,直接飞往广东前线基地,加油挂弹,等待命令。
三十万大军,从阅兵场到出征,无间隔,无停顿,无缝衔接。
道路两旁,百万民众的送行,达到情感最高潮。
没有欢呼,没有哭泣,没有抛洒鲜花。
他们沉默着。
当第一辆装甲车驶出校场,驶上珠江大道时,道路两旁黑压压的人群,突然动了。
不是涌动,是跪倒。
成片地跪倒。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穿长衫的先生,穿短褂的苦力,穿旗袍的太太,穿学生装的青年。
他们沉默地,整齐地,在军车驶过的道路两旁,单膝跪地。
然后,低头,右手抚胸。
无人说话,无人指挥。
但百万人同时跪倒、低头、抚胸的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个人。
只有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只有衣袂摩擦的沙沙声,只有无尽的沉默。
比呐喊更震耳,比哭泣更刺心。
每一名跪倒的民众手里,都举着一面小小的红旗——
那是昨夜连夜,用血书布条一针一线缝制的。
布条来自广州三万工人的血书,来自湖南三万七千学生的断发布条,来自泉州万家孝服剪下的白布,来自上海百万市民捐出的血衣碎片…
现在,它们被缝成巴掌大的小旗,握在每一只颤抖的手里。
军车驶过,三十万面小血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燃烧的血海,在晨光中翻涌。
一个白发老妪,抱着孙子的照片——照片里的年轻人穿南洋短衫,笑得灿烂。
那是她儿子,死在芒街,尸骨无存。
她跪在路旁,当一辆Sd.Kfz.251驶过时,突然站起,冲上前,将照片贴在冰冷的装甲上,停留三秒,然后退回,深深叩首,额头抵地,久久不起。
一个年轻妇人,怀里抱着熟睡的孩子,跪在人群最前面。
孩子被引擎声惊醒,睁着懵懂的眼睛,看着驶过的钢铁巨兽。
妇人捂住孩子的眼睛,自己却睁大双眼,死死地看着,仿佛要将每一辆军车、每一个士兵,刻进灵魂。
泪水无声滑落,她咬紧牙关,不发一声。
一个断了右臂的老兵,穿着洗得发白的北伐军军装。
他跪在路旁,用仅存的左手,举起一面小血旗,对着驶过的军车嘶声呐喊,却发不出声音——他的声带在汀泗桥战役中被炮弹震坏了。
但他还在喊,用尽全身力气,用口型,一遍遍地喊:
“杀!!!尽!!!番!!!鬼!!!”
车上的士兵看见了。
他们抬手,敬礼。
然后,更多的士兵抬手,敬礼。
三十万士兵,在出征的军车上,在卡车车厢里,在半履带车舱口,同时抬手,向道路两旁跪倒的百万民众,敬礼。
没有言语,只有军礼。
只有三十万只抵在钢盔沿的手,只有三十万双通红的眼睛,只有三十万颗燃烧的、发誓讨还血债的心。
钢铁洪流在延伸。
从广州城,涌向珠江大桥,涌向西南,涌向那片即将被战火点燃的土地。
车灯在晨雾中连成燃烧的河,引擎咆哮在群山间回荡,三十万面小血旗在风中呜咽。
像无数冤魂在哭泣,在呐喊,在催促:
去吧。
去报仇。
去用敌人的血,浇灭这百年的火。
去用胜利的荣耀,洗净这民族的耻。
黄昏。
总司令部顶楼。
陈树坤站在观测台上,手持炮兵观测镜,镜筒对准南方。
镜筒里,钢铁洪流正滚过珠江大桥。
车灯在暮色中连成望不到尽头的火龙,燃烧着,奔涌着,向着南方的黑暗,向着国境线,向着那片欠了血债的土地,义无反顾地涌去。
镜头拉远。
广州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炊烟袅袅,钟声悠扬,孩童的嬉笑从街巷深处传来——这是千年古都最平凡的黄昏。
但城外,燃烧的巨龙仍在延伸。
车灯,车灯,还是车灯。
从珠江大桥,到广汕公路,到粤西群山之间,无数条光带在暮色中蜿蜒。
如同大地的血管,在泵送着滚烫的、复仇的血液。
天空中,夜航战机的航行灯在云层间闪烁,像红色的星辰,为地面洪流指引方向。
陈树坤放下观测镜,转身。
徐国栋、林致远、孙立、郑卫国、刘启元等将领站在他身后,所有人都望着南方,望着那片正在被战火点亮的夜空。
“这一去,”陈树坤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顶楼上清晰如钢钉凿木,
“要么踏平安南,用法国殖民者的血,浇灭这百年国耻。”
他停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要么,把这三十万具尸骨,铺成通往民族复兴的第一级台阶。”
他抬起手,指向南方,指向那片燃烧的夜空:
“没有第三条路。”
作战会议室里,灯光彻夜通明。
巨大的沙盘占满整个房间,北越的山川、河流、城镇、道路,纤毫毕现。
十几名参谋手持推杆,将代表各部队的红色箭头,缓缓推过沙盘上的北仑河,推向凉山,推向河内,推向红河三角洲,推向西贡…
沙盘边缘,一面小小的兆民血旗插在那里。
旗杆顶端,那截风干的锁骨,在通风口吹来的夜风中,轻轻晃动,永远指向正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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