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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空地一体化


地面震撼尚未平息,天空咆哮已然降临。

引擎尖啸从北方传来,起初是蚊蚋般嗡鸣,旋即变成撕裂耳膜的怒吼。

三十六架Bf-109E战斗机,以“大雁人字阵”编队,超低空掠过校场。

有多低?

观礼台的人能清晰看见飞行员皮质飞行帽下的护目镜,看见机翼下20毫米机炮吊舱,看见机腹副油箱上的鲨鱼嘴涂装。

飞行高度不到五十米,机翼尖端几乎要刮到校场旗杆顶端。

机群通场时,气流卷起未散的尘土,形成百米高的沙暴之墙。

但这还不是全部。

机群掠过观礼台正上方的瞬间,所有三十六架战机,同时横滚机动。

不是一架两架,是所有。

机翼翻转,机身侧倾,在五十米高度完成完整横滚,然后改平前冲。

三十六个横滚,动作整齐划一到诡异,像有无形的线在操控。

这展示的不是飞行技术,是飞行员的绝对自信,是对战机的绝对掌控。

是在宣告:我们的飞行员,能在最低高度做出最极限机动,只为空战中抢占那一秒先机。

战斗机群刚掠过,轰炸机群接踵而至。

二十四架Ju-88A分三批进入。

第一批八架,保持三千米高度水平飞过。

抵达校场南端白灰画的“目标区”时,弹舱打开,二十四枚红色烟幕弹飘落。

红色烟幕拉出刺目轨迹,精准覆盖目标区——模拟“水平轰炸”,展示对固定目标的精确打击。

第二批八架,抵达目标区上空时,突然集体俯冲。

机头下压,角度达七十度,引擎嘶吼着冲向地面。

俯冲,俯冲,俯冲…

五百米高度,集体改平拉起。

俯冲带来的尖啸刺破耳膜,那声音里有疯狂的味道——

这是“斯图卡”式俯冲轰炸,是用战机极限性能换取投弹精度,是用飞行员的命,换地面目标的命。

第三批八架,在目标区上空散开,呈扇形覆盖。

弹舱打开,不是炸弹,是传单。

雪白的传单如瀑布倾泻,在晨风中漫天飞舞。

传单上只有四个字,猩红墨印刷:

“血债血偿。”

当传单如雪片般覆盖校场、大军、民众时,空地协同开始了。

地面,装甲车队在红色烟幕中展开突击队形。

Sd.Kfz.251半履带车以疏散队形冲入烟幕,步兵跳下车,在烟幕掩护下跃进。

车顶机枪、车后迫击炮、伴随反坦克炮,在烟幕中若隐若现,却始终保持完整战斗队形。

空中,一架Bf-109E脱离编队,俯冲扫射。

目标是校场边缘事先布置的汽油桶靶标。

20毫米机炮喷出火舌,炮弹拉出明亮轨迹,然后——

“轰轰轰轰轰——!!!”

五个汽油桶同时炸成火球,烈焰腾起十几米高,黑烟滚滚。

火焰映在每一个仰头观看的人眼中,映在法国记者的相机里,映在桂系将领惨白的脸上。

高潮在后。

完成扫射的Bf-109E拉起时,地面一辆Sd.Kfz.251突然停车。

车长跳下车顶,拖出一块巨大的荧光信号板——红绿方格,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他举起信号板,对着天空用力挥舞。

空中战机看到了,摇摆机翼——左翼下压,右翼抬起,再反过来。

航空信号:收到,明白。

简陋,但有效。

观礼台上,汤普森终于放下相机。

他需要缓一缓,消化刚才看到的一切。

空地协同,这是欧美强国刚探索的战术,是下一场战争的核心。

而在这里,在广州,在一支中国军队的阅兵式上,他看到了完整、流畅、教科书级别的空地协同演示。

虽然设备简陋——用荧光板而非无线电,用摇摆机翼而非加密通话。

但战术思想、协同意识、空地一体的作战理念,已经走在了世界前面。

他拿出笔记本,颤抖写下:

“1932年6月20日,广州。我目睹了一场来自未来的战争演示。如果这是实战,地面敌人将在炮火中失去组织,在装甲突击中被切割,在步兵清剿中被歼灭,天空敌机将在Bf-109的猎杀下变成燃烧的残骸。这不是一支军队,是一台精密、高效、冷酷的杀戮机器。上帝保佑任何成为它敌人的人。”

阅兵至最高潮,所有人沉浸在钢铁、火焰、速度与力量的震撼中。

百万民众同时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掌声、欢呼、呐喊、哭泣。

他们看懂了,这支军队不仅展示装备、训练,更在展示深入骨髓的战斗本能——

无论何时何地,遭遇突发情况,反应只有一个:战斗,毁灭敌人。

掌声如雷,欢呼如潮,泪水如雨。

观礼台上,南京何将军瘫坐在椅子上,望远镜早已掉落。

他呆呆看着炮口、枪口、刺刀,嘴唇哆嗦,发不出声音。

中央军最精锐的教导总队,遭遇突袭,完成防御部署要多久?

他想起临行前岛主的话:“敬之,去广州看看陈树坤的底牌,看看他凭什么跟法国人叫板。”

现在,他看到了。

这不是底牌,是明牌。

是把家底摊在桌上,冷笑着说:我就这些,谁不服,来试试。

桂系白将军缓缓坐回椅子,摘下手套擦手心冷汗。

他强迫自己冷静,对黄副官说:

“给德公发电报。就说桂系与华南永为兄弟之邦,过去龃龉皆是误会。从今日起,桂军绝不向广东发一兵一卒,还要全力支持陈主席南征。要钱给钱,要粮给粮,要人…也可商量。”

他顿了顿,补充:“再加一句。中国有此强军,是民族之幸。桂系虽偏安一隅,亦知大义。”

拉法兰彻底崩溃了。

他趴在栏杆上,把晚餐、早餐连同胆汁一起吐了出来。

吐完,他抬起头,满脸泪水污物,看着钢铁防线、盘旋战机、重炮群,终于嚎啕大哭。

他哭的不是恐惧,是绝望。

他终于懂了,巴黎接到芒街惨案电报后的恐慌,不是没有道理。

他们面对的,不是孱弱的清政府,不是混乱的北洋政府。

是一个拥有现代化军队、钢铁意志、四万万后盾的…怪兽。

而这只怪兽,已经被激怒了。

汤普森按下录音机停止键。

他需要这份寂静,把那五分零七秒刻进记忆。

他看向车顶上的陈树坤——

依旧面无表情,看着台下的防御体系,然后轻轻点头。

那不是满意的点头,是“本该如此”的点头。

汤普森在笔记本上,用颤抖的手写下最后一段话:

“1932年6月20日上午7时22分,广州。我见证了一个新时代的诞生。从今天起,远东规则被改写了。主宰这片土地的,不再是伦敦舰队、巴黎殖民地官员、东京野心家。而是一个重新站起来的古老民族,和它手中那柄刚刚淬火、滴着血的剑。愿上帝保佑这个世界,因为…它需要所有的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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