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广州大阅兵
1932年6月20日,凌晨四时三十分。
广州大校场,沉在黎明前最深的墨色里。
方圆十里演武场,不见寸土。
钢铁、帆布、伪装网,织成一片冰冷丛林。
三十万大军,在夜色中完成集结。
无灯火,无喧哗。
只有粗重的呼吸,在寒雾中凝成白气,转瞬消散。
月光穿破薄云,洒在三十万顶德制M35钢盔上。
星点冷光,浮动如钢铁星海,铺在地面。
士兵脸上,涂着黑绿伪装油彩。
刺刀在月光下泛着幽芒,子弹已压入弹仓。
枪栓上,机油的金属气味,混着晨雾的湿冷,钻进鼻腔。
这不是阅兵。
是战前最后的校验。
每个人都懂,天亮后,许多人再也见不到广州的日出。
校场四周山丘上,百万民众彻夜未散。
火把、灯笼、煤油灯,在黑暗中围出一圈燃烧的光环。
火光映着一张张被悲愤灼烧的脸。
无人说话。
只有夜风吹过,无数火把噼啪作响。
那是大地的心跳。
观礼台上,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南京何将军裹着将校呢大衣,仍止不住发抖。
他放下望远镜,手指在膝盖上敲出不安的节奏,声音压得极低:
“这哪是阅兵…徐次长,你看这阵势,是亮剑,是把家底全掏出来给人看。”
徐次长接过望远镜,镜头扫过校场东侧伪装网区域。
手猛地一抖,反复调焦,嘴唇哆嗦:
“那是什么?150重炮?老天!整整两个重炮团,二十四门!中央军炮兵司令部才多少?”
“不止。”何将军声音干涩,“你看履带式牵引车,至少三十辆。还有半履带装甲车,我在德国见过原型,一个师配十辆就了不得,他们这里…起码两百辆起步。”
右侧观礼区,广西桂系代表立在栏杆边。
白将军举着德制蔡司望远镜,镜头扫过校场深处加固掩体。
看清帆布下的轮廓时,手一抖,望远镜差点脱手。
他扭头,声音发紧,“九点钟方向,双层伪装网盖着的…那不是普通榴弹炮。”
黄副官接过望远镜,看了几秒,脸色煞白:
“是150毫米重型榴弹炮?他们从哪弄来的?德国人自己都没配齐!”
“更可怕的是牵引车。”白将军声音带认命般的苦涩,
“全是克虏伯六轮重卡,一辆拉五吨。这样的后勤,这样的装备…咱们桂军第七军‘钢军’的家当,够人家一顿炮火齐射吗?”
外国记者区在观礼台最左侧,十七名记者被圈定范围。
法国《费加罗报》记者皮埃尔·拉法兰脸色苍白,反复检查莱卡相机胶卷。
他试着对准远处炮兵阵地,立即被陪同中尉挡住。
“拉法兰先生,”中尉语气礼貌却强硬,“您只能拍摄受阅部队正面场景,装备细节区域,禁止拍摄。”
“我只是记录历史性一刻。”拉法兰辩解,法语口音突兀。
中尉面无表情:“您可以记录演讲、分列式。战时状态,军事机密请理解。”
他顿了顿,补了句:“况且,您拍下来,巴黎老爷会信吗?会信中国军队比法兰西远东驻军装备更精良?”
拉法兰哑口无言。
他放下相机,在笔记本上颤抖写下:
“1932年6月20日凌晨,广州。我目睹了一支超乎想象的军队。装备精良、组织严密、士气可怕,让我想起1914年柏林的德国陆军演习。但不同的是,这些中国士兵眼里没有骄傲,只有…燃烧的仇恨。上帝保佑印度支那,巴黎官僚根本不知道他们在惹谁…”
美国合众社记者杰克·汤普森冷静许多。
他靠在栏杆上,用微型录音机记录环境音——
夜风、远处引擎怠速、士兵压抑的咳嗽、观礼台将领紧张的低语。
他知道,这卷录音带,终将成为历史的一部分。
清晨六时整。
东方天际线,洇开鱼肚白。
第一缕晨光刺破夜幕,泼在校场中央。
校场北门,缓缓打开。
无礼炮,无军乐,无车队。
陈树坤,一个人走了出来。
他穿普通将官野战服,膝盖手肘沾着露水泥泞——昨夜徒步巡视军队留下的。
腰间挂鲁格P08手枪,枪套扣子敞开,随时可拔。
无勋章,无绶带,无任何权力装饰。
他就这样,一个人,徒步走向三十万大军。
脚步很稳。
每一步踏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响。
当他走进军阵时,奇迹发生了。
三十万士兵,如同被无形力量操控,同时动作。
不是行礼,不是呐喊。
是持枪肃立,然后,手中上了刺刀的步枪,随着陈树坤的方向,微微倾斜。
第一排刺刀,倾斜十五度。
第二排,随之倾斜。
第三排,第四排…
像风吹过麦田,钢铁麦浪以陈树坤为圆心,向四方扩散。
三万把,六万把,九万把…三十万把刺刀,在晨光中形成缓缓倾斜的钢铁森林。
刀尖反射朝阳金光,流动跳跃,最终汇聚在陈树坤身上,将他裹进冰冷光晕。
观礼台上,所有人屏住呼吸。
拉法兰忘记禁令,相机快门无声按动,只想记录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汤普森放下录音机,呆呆看着——他见过麦克阿瑟检阅,见过兴登堡巡视,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这不是检阅,是朝圣。
三十万士兵用手中的刺刀,向统帅致以最冰冷、最锋利、也最忠诚的敬意。
陈树坤没加快,也没放慢脚步。
他在三十万把倾斜的刺刀甬道中,一步一步,走向校场中央。
走了整整十五分钟,穿越半个校场,停在一辆Sd.Kfz.251半履带装甲车前。
翻身跃上车顶。
车顶架着四个军用大功率喇叭,黑色喇叭口像四只眼睛,冷漠俯视着三十万大军,百万民众,和这个即将被点燃的黎明。
他站定,摘下军帽,露出一头在晨风中微飘的灰发。
然后,举起铁皮喇叭。
“兄弟们——”
声音通过扩音器炸开,撞在远山,滚回来,层层回响。
“睁开眼睛!看看这片天!”
他抬起右手,手指笔直指向东方。
那里,朝阳挣脱地平线,将半个天空染成血红色。
“九十多年前,也是这样的早晨,英夷炮舰轰开了虎门!”
声音陡然拔高,嘶哑如裂帛:
“他们用鸦片毒我们的骨!用条约吸我们的血!用租界割我们的肉!”
“圆明园的火烧了三天三夜,那火里有祖宗五千年文明在哭!”
“而我们呢?我们跪着!跪着签《南京条约》!跪着签《马关条约》!跪着让八国联军的马靴,踩过紫禁城太和殿的金砖!”
校场死寂。
三十万士兵挺直腰杆,钢盔下的眼睛一眨不眨。
山丘上百万民众屏住呼吸,连火把燃烧的噼啪声都消失了。
陈树坤猛地转身,手臂如战刀劈向南方:
“可今天!珠江对面!红河滩上,两千同胞的血还没干!芒街的焦尸还在冒烟!”
“西贡唐人街,我们的姐妹被拖进巷子,孩子被挑在刺刀上,祠堂被泼上汽油——法国兵在笑!笑着拍照!说这是‘维持秩序’!”
他停顿,胸膛剧烈起伏。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咆哮,声音爆出发刺耳的电流杂音:
“这他妈是什么秩序?!是吃人的秩序!是强盗的秩序!是白人至上、华人如狗的秩序!!”
“砰!”
他突然拔出鲁格手枪,对天鸣枪。
枪声炸裂,在黎明寂静中格外刺耳。
“这一枪,是给百年屈辱听的!”
“砰!”第二枪。
“这一枪,是给红河滩两千冤魂听的!”
“砰!”第三枪。
枪口不再指向天空,笔直指向南方,指向安南,指向河内、西贡,指向巴黎。
“这一枪——是给所有等着看我们笑话的杂种听的!”
枪声在晨风中回荡。
陈树坤缓缓放下枪,插回枪套。
然后,张开双臂,如同要拥抱这三十万大军,拥抱百年苦难与仇恨。
“现在,看着我身后这三十万兄弟!”
他的声音突然低沉,却比嘶吼更可怕:
“他们手里的不是枪,是公道!”
“他们身旁的不是炮,是天理!”
“他们头顶的不是飞机,是复仇的雷霆!”
“今天,我们不要谈判!不要外交!不要他妈的‘国际调停’!”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毕生力气,撕裂声带般决绝,吼出三个字:
“我们只要——”
“血!!债!!!血!!!偿!!!!”
死寂。
长达五秒的死寂。
然后,陈树坤举起右手,握拳,砸在胸膛上,砸出“咚”的闷响:
“告诉我,兄弟们——”
“寇可往——”
三十万人,同一瞬间,山崩海啸般回应:
“我!!!更!!!可!!!往!!!”
“血债未偿——”
“誓!!!不!!!还!!!乡!!!”
声浪如海啸,如火山喷发,如天崩地裂。
三十万人的怒吼汇成实质冲击波,撞在观礼台上。
玻璃杯炸裂,桌椅翻倒,脚下土地都在颤抖。
山丘上百万民众随之沸腾。
火把被抛向天空,呐喊声、哭泣声、怒吼声汇成燃烧的海洋,将广州城从黎明中惊醒。
观礼台上,拉法兰瘫坐在椅子上,笔记本滑落。
他呆呆看着车顶上的身影,看着沸腾的钢铁森林,嘴唇哆嗦,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知道,自己见证了一个新时代的诞生——一个不再下跪的中国。
汤普森按下录音机暂停键。
他需要这份寂静,把“血债血偿”的瞬间,永远刻在记忆里。
他知道,今天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画面,都将改变世界对中国的认知。
陈树坤放下手臂,转身看向徐国栋,点头。
徐国栋深深吸气,举起红绿两面信号旗,用力挥下。
阅兵,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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