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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30万大军集结完成


同一时刻,厦门港。

黎明的雾,裹着淡金晨光,漫过整片港湾。

三百艘船舶铺满海面——五千吨征用货轮、百吨机帆船、大型渔船。

桅杆如林,帆影蔽空,在雾中若隐若现。

码头上,六万闽军,有序登船。

士兵多来自晋江、泉州、漳州,父兄叔伯,多埋骨南洋。

他们的心情,比任何一支部队,都更沉,更烫。

“第三团,登船!”

命令穿破晨雾。

士兵背负三十公斤负重,沿跳板快步登船。

海浪轻拍船舷,哗哗作响,节奏平缓。

一名年轻士兵在跳板前顿步,回头望向岸边。

黑压压的送行人群,静立如石。

无哭喊,无挥手,只死死望着每一个子弟兵的身影,刻进心底。

他是泉州人。

大伯死巨港锡矿,二叔亡槟城橡胶园,堂哥上月殒命芒街,尸骨无存。

今日,他终于踏上去往亲人埋骨地的路。

以手中上膛的毛瑟步枪,讨回一笔笔血债。

“快点!”战友轻推一把。

年轻士兵深吸一口气,迈步上船。

甲板随海浪轻摇,如儿时摇篮,可他怀中,是冰冷的杀器。

上午八点,太阳破雾而出,金辉泼满海面。

汽笛齐鸣,三百艘船烟囱同喷浓烟,港口如燃着一片灰云。

岸边人群,终于有了动作。

数万人齐齐弯腰,深深鞠躬。

动作齐整,无声无息,直到最后一艘船的桅杆,消失在海平线。

沉默的送别,裹着数百侨乡的血泪,比任何哭喊都更锥心。

海风卷过码头,只有压抑的抽泣,如伤兽低鸣。

闽西南盘山公路,陆路纵队同样悲壮。

卡车与驮马队并行,穿行戴云山脉褶皱。

道路崎岖,重炮通行需工兵临时加固。

每过村镇,路旁必设香案,青烟袅袅,百姓焚香祷告。

龙岩城外,乡绅拦住先头部队。

十余口沉甸甸木箱,抬到路中。

“郑司令麾下将军,”白发老者拱手,声音哽咽,

“这是龙岩十三姓宗族凑的三万银元,女眷捐的簪镯首饰。”

木箱打开,银元在日光下刺目,金簪玉镯叠在下方。

“不敢违军纪劳军,只求收下,多购弹药,多杀番鬼。”

老者老泪纵横:“我三子,二死槟城,一亡巨港。闽军出征,是为闽人血仇!”

团长跳下吉普,郑重敬礼:“清点登记,开具收据,折算特别军费。”

四名士兵合力抬箱,木箱沉得压弯肩背。

里面装的不只是银钱。

是被烧的商铺,被屠的亲人,被辱的骨肉,被抢的百年积蓄。

车队转过山坳。

一片麻衣白影,铺展在路畔。

自发送行的百姓,全着孝服,手捧亲人牌位。

军车驶过,他们齐齐跪倒,膝盖撞地,发出沉闷闷响。

咚,咚,咚。

如战鼓,敲在每一个闽军士兵的心上。

无哭声,无呐喊。

只有刻骨的悲,与焚心的仇。

广东境内,动员效率,如精密齿轮咬合。

六月十日,凌晨。

天未亮,粤北第四师、雷州第八旅、潮汕独立团,同步拔营。

不是零星调动,是一张巨网骤然收紧,所有绳结,直指广州。

上午九点,广汕公路,化作绿色铁流。

德械第8师,以每小时十五公里速度,急行军向广州。

步兵连六挺MG34,营属机枪连十二挺,师炮兵团二十四门75毫米山炮。

士兵头戴M35钢盔,脚踏翻毛军靴,背负二十五公斤装具,步伐丝毫不乱。

上万双脚同时落地,轰响震得路旁窗玻璃,簌簌发颤。

天空传来引擎尖啸。

三架Bf-109E,低空三百米通场,飞行员摇翼示意,侦察前路。

远方,十二架Ju-88A编队掠过,轰鸣声震得大地微颤。

“师座,增城到了。”参谋长放下望远镜。

张振举镜望去。

公路两旁,百姓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头。

无混乱,无拥挤,有序劳军。

每隔五十米,堆起茶水山,大桶凉茶、糖水、绿豆汤摆列整齐。

白衫妇人持木勺,递向每一名过路士兵。

远处是水果堆,香蕉、荔枝、龙眼垒成小山,孩童踮脚塞进口袋。

熟食岭上,烧鹅、白切鸡、烤乳猪香气,飘出数里。

张振下车,走到递茶老者面前,敬礼:“老人家,行军不停留,心意心领。”

老者放下木勺,望着将星,深深一揖:“将军,让孩子们喝口水,不耽误。”

成千上万双眼睛,望着他,满是恳求与赤诚。

张灵甫咬牙:“传令!以排为单位,轮速饮水,每人三十秒,严禁取食!”

号音旗语传下。

士兵以极致纪律,奔至桌前,一饮而尽,放碗归队,全程不足二十秒。

无人多饮,无人碰瓜果肉食。

百姓先是一怔,随即更热络。

组成人链,以长竹竿挑水碗,递进行军队列,确保人人得饮。

第8师最后一连通过增城时,夕阳已斜,金红染遍天际。

张振回望,小城镀着暖光,百姓仍静立挥手。

他忽然懂了,这场仗,他们输不起。

身后站着四万万这样的人。

手无寸铁,却把最后一口水、最后一口粮、最后一丝念想,全数托付。

东莞城外,暮色将沉未沉。

8师先头部队抵达,整座城轰然沸腾。

百姓涌上街头,敲锣打鼓,舞醒狮,放鞭炮,禁令形同虚设。

锣鼓、鞭炮、欢呼,搅碎暮色。

“广东子弟兵!威给全世界睇!”

“踏平安南!血债血偿!”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市中心广场,数万市民肃立。

部队通过时,齐唱《国民革命军军歌》。

起初零星,转瞬汇成洪流:

“打倒列强,打倒列强,除军阀,除军阀!努力国民革命,努力国民革命,齐奋斗,齐奋斗!”

歌声雄浑,震彻云霄。

行军士兵同步齐唱,唱到哽咽,热泪滚落脸颊。

这歌,唱给红河滩两千冤魂,唱给南洋侨胞,唱给百年死难的同胞。

夜色渐深,歌声未歇。

8师踏歌穿城,向广州挺进。

身后,东莞万家灯火,如黑暗灯塔,照亮前路。

六月十七日,黄昏。

最后一抹橘红残阳,沉入珠江水面。

华南三省三十万大军,完成对广州的战略合围。

高空俯瞰,景象撼天。

以广州为心,百里原野,帐篷如白蘑铺地。

车场车灯连成星河,炮兵阵地伪装网下,巨炮蛰伏如铁兽。

野战机场跑道灯延伸,战机呼啸起降,翼尖航行灯划开暮色。

北郊,白云山脚下。

湘军第十二师阵地,二十四门150毫米重炮,装定射击诸元。

炮手蹲在炮位,借昏黄马灯,做最后检查。

克虏伯钢铁巨兽,炮口统一指向东南——安南方向,冷光幽幽。

东郊,黄埔港。

最后一批闽军登陆完毕。

海上颠簸两日,多数士兵登岸即吐,吐完挺直腰板,背枪列队。

粤军后勤候在岸边,热饭、清水,还有一句广府话:“兄弟,辛苦了。”

“不辛苦!”年轻闽军士兵高声应道,闽南口音滚烫,

“能杀番鬼,颠十日都值!”

西郊、南郊,粤军主力控守全部要点。

五十辆装甲车,在临时车场列阵,驾驶员做最后检修。

野战机场,地勤为战机挂副油箱、装250公斤航弹,银光闪着杀气。

油罐车穿梭跑道,航空汽油的刺鼻气味,漫满夜空。

晚八点,总司令部顶层观测台。

陈树坤已伫立一小时。

晚风掀动军装下摆,猎猎作响。

他无望远镜,目光却穿透夜色,看见三十万大军、500辆装甲车、80多架战机。

看见司令部上空,兆民血旗迎风翻卷。

看见旗杆顶端,那截风干锁骨——芒街少年带回的父亲遗骨。

徐国栋轻步上台,脚步声清晰。

“总座,晚七点统计完毕。”

“湘军林致远部十二万,北郊展开完毕,重炮阵地构筑完成。”

“闽军郑卫国部六万,黄埔港卸载集结完毕。”

“粤军十二万,控守西南两翼要点。”

“空军侦察,安南法军,无异常调动。”

他顿了顿,声音压着颤:

“三十万大军,南天一柱计划,全数到位。士气,已至沸点。”

陈树坤未回头,望向南方墨色夜空。

声音平静得刺骨:

“民心似火,军心如铁。”

“传令:各集团军师主官,明日八时,作战厅,南征作战会议。”

“是!”

徐国栋立正敬礼,转身脚步发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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