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温柔的碾压
3月30日。
福州城门,上午九时
金灿灿的阳光洒在城门楼上,洒在青石板路上,洒在围观的百姓身上,暖融融的。
杨树庄穿着全套上将军礼服,胸前挂满了勋章——剿匪纪念章、北伐成功章、国府服务奖章……每一枚都在阳光下闪着金光,衬得他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渗着血丝。
他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盒子,红绸裹着,盒子上雕着精致的花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里面是福建省政府主席的铜印,印很重,压得他手臂发酸,指节泛白,却不敢有半分松懈。
身后,是稀稀拉拉的仪仗队。士兵们穿着褪了色的军装,端着老旧的汉阳造,枪身在阳光下泛着暗哑的光,他们的眼神躲闪,不敢看前方,也不敢看周围的百姓。
城门外,烟尘渐起。
来了。
首先出现的,不是荷枪实弹的军队。
是戴着红十字臂章的医疗队。二十几辆马拉的大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车上堆着药箱、绷带、简易手术器械,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走在队伍两侧,笑容温和,白大褂在阳光下晃得人眼亮。
接着是伙食班。十几口大行军锅架在板车上,锅里热气腾腾,白蒙蒙的热气在阳光下氤氲开来,飘出米饭和腌菜的香味,勾得围观百姓肚子咕咕叫。炊事兵敲着锅沿喊:“福建的父老乡亲!湘粤军入城,秋毫无犯!饿了来领饭,管饱!”
再往后,是“扫盲宣传队”。一群年轻学生模样的人,推着堆满教材、识字卡的小车,打着红底黄字的横幅,横幅在阳光下飘展:“一人识字,全家光荣”。
围观的百姓都看傻了,交头接耳,声音嗡嗡的。
“这……这是兵?”
“不是说陈树坤的兵凶得很吗?上海杀了十万鬼子,我以为都是三头六臂的凶神……”
“你看那医生,还冲我笑哩!”
“闻着真香……是米饭吧?我都三个月没吃过白米饭了……”
恐惧慢慢变成了好奇,百姓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眼神里的戒备也淡了。
然后,真正的军队来了。
宪兵队。清一色的高头大马,军马在阳光下打着响鼻,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整齐而有力。宪兵们军装笔挺,臂章鲜亮,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他们不入城,就在城门外拉开一道警戒线,然后竖起几块巨大的木牌。
木牌上用毛笔写着《入城守则》,字有拳头大,墨色浓黑,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一、不扰民。不入户,不征粮,不强占民房。
二、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买卖公平,损坏赔偿。
三、不欺压百姓。有违者,军法严惩!”
“乡亲们看清楚了!”一个军官跳上马背,声音洪亮,透过人群传出去,“我们湘粤军是来抗日的,是来保护福建的!不是来祸害乡亲的!从今天起,有什么冤屈,有什么困难,尽管到宪兵队来说!我们陈主席说了,福建的百姓,就是我们的父老兄弟!”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然后越来越响,像潮水般,在城门下回荡。
最后,才是装甲车队。
六辆Sd.Kfz.222装甲车,轰鸣着驶来。钢铁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20mm机炮的炮管粗得吓人,炮口在阳光下闪着暗哑的光。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往后缩,眼神里的恐惧又冒了出来。
但马上,他们又愣住了。
因为那些装甲车的炮管上,都套着米白色的帆布防尘罩,没有一丝威慑的意味。车顶上,插着的不是冰冷的军旗,而是一面面五彩的彩旗,彩旗在阳光下飘展,格外鲜艳:
“闽粤携手,共筑海防!”
“军民一家,抗战到底!”
“欢迎福建父老检阅!”
装甲车缓缓驶过,炮口低垂,像温顺的巨兽,车轮碾过青石板,没有丝毫停留。
然后,在城门下停住。
徐国栋跳下第一辆车。
他今天也穿着整齐的军装,肩章在阳光下闪着光,却没佩一枚勋章,只在胸前别着一朵小白花——那是上海阵亡将士的纪念,白花在绿军装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他先走到城门旁临时立起来的孙中山像前,立正,敬礼,深深三鞠躬。动作标准,神情肃穆,阳光洒在他身上,透着一股凛然的正气。
然后转身,走向杨树庄。
杨树庄捧着印盒,手抖得更厉害了,紫檀木盒子在阳光下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徐国栋在他面前站定,目光扫过他手中的印盒,又抬头看向他,眼神平静,没有一丝嘲讽。
“杨主席。”徐国栋开口,声音洪亮,确保周围的百姓和士兵都能听见,“陈树坤主席委托我,向您致敬。您深明大义,主动让贤,以国家民族为重,树坤兄深表敬佩。”
杨树庄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想笑,却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深明大义?主动让贤?
我去你妈的!
但他不敢说,只能僵在原地,任由阳光洒在他惨白的脸上。
徐国栋伸出双手,稳稳地接过印盒。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他看都没看,转身就把印盒递给身边的一个文官,声音平淡:“存档。”
仿佛那不是一省的权柄,只是一件普通的公文。
杨树庄的脸,瞬间惨白如纸,血色尽失。
“另外,”徐国栋重新转向他,从副官手里接过一份烫金的聘书,双手递上,聘书的金箔在阳光下闪着光,“树坤兄说了,杨主席治理福建多年,熟悉民情,经验丰富。值此国难当头,正需您这样的老成之士出力。特聘您为‘东南抗日联军高级顾问’,月俸五百大洋,府邸照旧,一切待遇从优。”
他顿了顿,声音提得更高,让每一个百姓都听得清清楚楚:
“望杨顾问,不吝赐教,共赴国难!”
掌声雷动。
围观的百姓拼命鼓掌,手掌拍得通红。多好啊!杨主席高风亮节,主动让贤;陈大帅以德报怨,重用旧臣。这是佳话,是美谈,是福建之福啊!
只有杨树庄知道,这是羞辱,是凌迟。
印,收了。他的官,没了。
给一个虚职,是圈养。五百大洋,是堵嘴费。让住旧宅,是软禁。
他颤抖着手,接过那份烫金的聘书,金箔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眼前一黑,几乎昏厥。
阳光依旧灿烂,掌声依旧响亮,只有他,站在光里,浑身冰冷。
(https://www.shubada.com/126190/39483543.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