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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最后的寂静


陈树坤等待了很久,直到声浪渐渐平息。

他抬起头,望向礼堂上方那块匾额——“天下为公”。

孙中山的手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同胞们,抬头看看这匾额。”

他轻声说。

但通过话筒,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总理说:革命尚未成功。”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望向远方:

“今天,我要加一句:抗战胜负未分,但我辈已无退路!”

“今天,我们为死难者哭泣。”

“明天,我们要让侵略者流血!”

“今天,我们在这里告别子弟兵。”

“明天,我们要在这里迎接一个——”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民族,拥抱整个未来:

“站起来的、完整的、再也不必向任何人低头的中国!”

最后,他退后一步。

对着阵亡将士名录,对着全场,对着收音机前的四万万人。

深深鞠躬。

脊梁笔直,像一株永不弯曲的青松。

“华夏子孙,绝不后退。中华血脉,永不断绝。”

“谢谢。”

他转身下台。

没有挥手,没有停留。

背影,坚定而决绝。

三秒的死寂。

然后,掌声、哭声、呐喊声,如山崩海啸,席卷了一切。

演讲结束后的三小时,一幅跨越南北的蒙太奇画卷,在中华大地上徐徐展开:

-  广州街头,万人空巷。人们涌向征兵站,队伍排了三里长。一个五十岁的老裁缝挤到前面,颤巍巍地说:“我年纪大,但我会做衣服,能补军装!”征兵官含泪登记。

-  关中平原,一个老农跪在村口的收音机前。听完演讲,他捧起一把黄土装进布袋,托路过的商人捎去:“寄去上海,让兵娃子踩着家乡土打鬼子!”

-  苏州绣坊,数十名绣娘连夜点灯。银针穿梭间,一幅丈余长的“国魂”巨绣渐渐成型,天明时分便托军列送往前线。

-  北平课堂,教授中断讲课,带领全体学生起立,面向东南,默哀三分钟。窗外,阳光正好,少年们的眼眶却通红。

-  武汉码头,一群中学生围在收音机旁。演讲结束,他们齐声背诵《少年中国说》,声浪震得江水涟漪阵阵:“少年强则国强……少年胜于欧洲,则国胜于欧洲!”

-  南京黄埔路官邸,委员长听完广播,沉默地坐了整整一个小时。然后,他对侍从室主任说,声音疲惫:“给张治中发电:第五军,向苏州移动待命。”

这是南京方面,第一次实质性动作。

2月16日夜,长江口外海,“出云”号旗舰

舰桥的灯光,惨白如鬼火。

白川义则大将看着东京发来的密电,脸色铁青。

电报是参谋本部拍的,只有一行字:

“援兵已发,第三、第五师团七日内抵达。陛下期待诸君武运长久。另:特种弹已启运,酌情使用。”

“特种弹”——毒气弹的暗语。

白川把电报揉成一团,狠狠扔进海里。

纸团在海面上漂了一下,很快沉没。

“大将阁下,”参谋长田代皖一郎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安,“陈树坤的演讲,已在支那掀起狂潮。我们监听到的无线电显示,各地民众情绪激烈,南京方面压力巨大,已开始调动中央军。”

“我知道。”

白川冷笑,声音里带着不屑。

他走到舰桥边,望向远处海岸线上零星的火光——那是罗店方向,零星的交火还在继续。

“但那又如何?”

“民意能挡得住大炮?热血能防得住毒气?”

船舱深处,日军官佐正擦拭着军刀。

刀锋雪亮,刀柄上刻着的“天皇万岁”四字,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这是崇尚征服与毁灭的图腾。

而此刻的罗店战壕里,一个粤军工兵的怀里,藏着一本被血浸透的《诗经》。

翻开的那页,字迹模糊,却依稀能辨:“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这是坚守共生与传承的文明。

两种文明的碰撞,即将在这片焦土上,迸发出最惨烈的火花。

白川转身,眼中闪过嗜血的寒光:

“陈树坤增兵十万,加上徐国栋现有兵力,总计约十五万。我们现有八个师团,十二万人。兵力相当,但——”

他顿了顿,语气狂妄:

“我们有舰炮,有航空兵,有战车联队,现在,还有特种弹。”

“大将的意思是……”田代小心翼翼地问。

“等第三、第五师团抵达,总兵力将达到十八万。”

白川一字一句,像在宣布死刑:

“届时,全线总攻。我要在三天内,把支那军全部赶下黄浦江。”

“至于陈树坤——”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我要活捉他,把他绑在东京街头游行,让所有支那人看看,他们的‘民族英雄’,是怎么像狗一样跪着的。”

田代低下头,恭敬地回答:“哈依!”

同一时间,东京,皇宫

夜色深沉。

昭和天皇裕仁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庭院。

月光洒在石板路上,像一层霜。

“白川请求使用特种弹。”侍从长低声汇报,头埋得很低。

天皇沉默良久。

月光落在他脸上,阴晴不定。

“准。”

他只说了一个字。

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但国际舆论……”侍从长犹豫着,抬头看了一眼天皇。

“那是外务省的事。”

天皇转身,面色平静,眼神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只要上海。用什么手段,不重要。”

“哈依。”

侍从长低下头,退了出去。

上海,昆山指挥部

煤油灯的光,在徐国栋脸上明明灭灭。

他手里拿着陈树坤的电报,只有八个字:

“三日必至,与君同死。”

他眼眶红了。

泪水,无声地滑落。

“回电:”他对电报员说,声音沙哑,“职部必血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以待主席。徐国栋,民国二十一年二月十六日夜。”

放下电报,他走到观察口。

推开窗户,夜风扑面而来,带着硝烟的味道。

今夜无月,星光黯淡。

远处,日军阵地上灯火通明,那是第三师团在连夜登陆、布防。

更远处,长江口方向,运输船的灯光连绵不绝,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更大的风暴要来了。”

徐国栋喃喃自语。

“军座,林致远将军来电,先头部队已抵苏州,正在接防。”参谋快步走进来,“他问,是否需要夜袭日军滩头,打乱其部署?”

徐国栋摇头。

他看着远处的灯火,眼神坚定:“不必。让弟兄们抓紧时间休息、布防。”

“白川义则不是莽夫。”

“他也在等——等所有部队到位,然后,一击致命。”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告诉各师,从明天起,取消一切休假,全员一级战备。”

“真正的决战,就要开始了。”

最后的画面

罗店战场,月光终于挣脱云层。

清冷的光,洒在尸横遍野的大地上。

新坟如麻,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乌鸦已经吃饱,蹲在残破的电线杆上,偶尔发出一两声喑哑的啼叫。

一群粤军工兵,沉默地埋设着新运到的S型地雷。

这种地雷踩上不会立即爆炸,会弹跳到齐腰高再炸,钢珠呈扇形扩散,专炸人群。

一个年轻的工兵埋好一颗,直起腰。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

长江口方向,。

长江口方向,日军的运输船灯火通明,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他知道,那每一点灯光,都可能意味着一个舰炮阵地、一个战车中队、或者一千个武装到牙齿的鬼子。

“班长,”他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咱们能赢吗?”

班长没回头。

他继续用工兵铲,拍实地雷周围的土。

铁锹与泥土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忽然,班长的嘴里,哼起了一段低沉的调子。

是岳飞的《满江红》。

调子不高,却带着穿透夜色的力量。

很快,身边的工兵跟着哼唱起来。

然后,整条战壕的士兵,都加入了进来。

歌声低沉,嘶哑,却压过了长江的风浪: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年轻工兵愣住了。

他跟着哼唱,眼眶慢慢红了。

他低下头,继续埋雷。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株倔强生长的草。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

悠长,而嘹亮。

那是从韶关开出的最后一列军列,载着十万生力军中的最后一拨,正驶向东方。

铁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延伸向那片被血与火染红的天空。

那里,新的太阳,即将升起。

十万子弟,携五千年文明之重,奔赴东方最后防线;

十八万倭寇,挟百年征服之狂,欲斩中华未死之魂。

七十二小时后,大场平原——

这里将决定的,不仅是一场战役的胜负,更是一个古老文明,是否能在铁与火中,夺回自己站立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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