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战争爆发
1932年1月28日,夜,23:15,上海闸北
寒风从黄浦江上刮来,带着湿冷的咸腥气。闸北的街巷里,路灯昏黄,大部分店铺早已打烊。更夫敲着梆子走过空荡荡的街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梆子声渐渐远去。
宝山路路口,沙袋垒起的街垒后面,几个十九路军的士兵蜷在掩体里。他们是156旅6团的兵,守这条街已经三天了。对面,不到两百米,就是日本海军陆战队的阵地。
“班长,你说小鬼子真敢打吗?”一个新兵蛋子,裹着破棉袄,声音发颤。他才十七岁,当兵三个月。
班长是个老兵,脸上有道疤,正就着马灯擦枪:“东三省都占了,有什么不敢的?”
话没说完。
远处传来引擎声。
很低沉,像野兽的闷吼,从四川路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班长猛地抬头——不是一辆,是好几辆。
“装甲车!”他脸色变了,一脚踹醒旁边打盹的机枪手,“起来!准备战斗!”
机枪手迷迷糊糊爬起来,刚握住马克沁的把手——
轰!
第一发炮弹落在街垒左侧二十米的地方。
砖石、木屑、泥土,混着火光冲天而起。气浪把沙袋掀翻,那个新兵蛋子被震得摔出去两米远,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
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
炮弹像雨点一样砸下来。75mm山炮,90mm步兵炮,还有那种沉闷得吓人、落地时整条街都在颤的——那是日本海军陆战队的“八九式”150mm重迫击炮。
“炮击!炮击!!”班长嘶吼,但声音被爆炸声吞没。
宝山路两旁的民房,像纸糊的一样,在火光中坍塌。一栋二层小楼,被一发炮弹直接命中,轰然倒下,扬起漫天尘土。里面的人甚至来不及喊叫。
街垒后的机枪阵地,成了重点目标。
一发炮弹落在马克沁旁边三米处。
轰——!
班长只看见一片红光,然后人就飞了起来。落地时,左腿没了,从膝盖往下,只剩下血肉模糊的断茬。他想喊,嘴里却涌出血沫。
机枪手更惨。炮弹破片削掉了他半个脑袋,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新兵蛋子趴在地上,抖得像筛糠。他看见班长的断腿,看见机枪手的半个脑袋,看见街垒被炸开一个大缺口。硝烟呛得他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流。
“起来!操你妈的起来!”
一个排长冲过来,拎着他的领子把他拽起来,塞给他一支步枪。
“开枪!朝有火光的地方开枪!”
新兵蛋子木然地端起枪,扣动扳机。
砰!
后坐力撞在肩窝,很疼。但他感觉不到,只是机械地退壳、上弹、再扣。
对面,日本人的机枪响了。
“哒哒哒哒哒——”
子弹打在沙袋上,噗噗作响。打在砖墙上,溅起点点火星。打在人身上,就是一个个血洞。
一个士兵刚探出头,就被子弹掀开了天灵盖。
另一个士兵想冲过去拖伤员,没跑两步,胸口中弹,仰面倒下。
“撤!撤到第二道街垒!”
排长嘶吼。
残存的士兵开始往后跑。新兵蛋子也跟着跑,深一脚浅一脚,踩过瓦砾,踩过尸体,踩过还在抽搐的伤兵。
背后,日本人的装甲车碾过街垒,履带压过沙袋,压过尸体,轰隆隆开过来。车顶的机枪喷着火舌,扫射着溃退的中国士兵。
“手榴弹!”
有人喊。
几颗手榴弹扔过去,在装甲车旁边炸开。但没用,装甲车只是晃了晃,继续前进。
“燃烧瓶!”
有人拿着玻璃瓶冲上去,瓶口塞着布,布在燃烧。他冲到装甲车侧面,想把瓶子塞进观察孔——
砰!
一发子弹打中他的胸口。
他踉跄一下,还是把瓶子砸在了装甲车上。
火焰腾起,但很快熄灭。装甲车只是车体熏黑了一块,继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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