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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利刃带出鞘


发饷的第二天,陈树坤又开始另一件事。

他在县衙门口贴出告示。

红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招募民夫,修缮县城至矿场道路。

日工钱两角,管一顿午饭。

告示贴出不到一个时辰,县衙门口就挤满了人。

不只是城里的苦力,还有周边乡下的农民。

春耕还没开始,家里快断粮了。

两角钱加一顿饭,是天大的诱惑。

陈树坤亲自在现场。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

他们穿着破烂的衣裳,眼神里带着期盼。

他对旁边的林致远说:

“记下,午饭要有油水,至少一顿见荤。”

“工钱,每天下工就发,不拖欠。”

“是。”

“另外,”陈树坤压低声音。

目光扫过人群,带着一丝深意。

“从今天起,矿场多余的粮食,每天拉两车到县城。”

“设个粥棚。不白送,一碗粥换一块石头。”

“让他们去河边捡石头,用来修路。”

林致远瞬间明白。

这是以工代赈,也是收买人心。

百姓得了实惠,路也修了,人心也向了。

“还有,”陈树坤看向远处几个探头探脑的闲汉。

他们缩在墙角,眼神闪烁,一看就不是好人。

“那些人,盯紧。”

“里面肯定有梁百万的眼线,也有土匪的探子。”

“不要打草惊蛇,让他们看,让他们回去报信。”

“明白。”

情报网的编织,其实从陈树坤进城那天就开始了。

系统提供的磺胺,在这个年代是价比黄金的“神药”。

他用这些药,加上白花花的银元。

很快就在县城的三教九流中打开了局面。

客栈的掌柜,酒馆的伙计,码头的苦力头。

甚至妓院的老鸨,都成了他的眼线。

不需要他们卖命。

只需要他们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往指定的地方递句话。

就能拿到钱或药。

三天后,第一份有价值的情报送来了。

是码头一个苦力头递的话:

这两天,有生面孔在打听矿场的事。

问有多少兵,吃啥饭,发多少饷。

那些人说话带湘西口音,不像本地土匪。

陈树坤听完汇报,笑了。

“湘西口音……看来,‘镇三山’开始找帮手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云雾山的位置。

又滑向湘粤交界,那里一片空白。

“告诉下面的人,继续盯。”

“特别是梁府和县衙,他们和外面递了什么消息,我要一清二楚。”

“是。”

梁府,密室。

梁百万听完刘秉仁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手里转着两颗核桃,发出咔咔的响声。

“一天三顿,顿顿有油水,五天一发饷,还教识字……”

他声音发冷,像淬了冰,“陈济棠这儿子,是真要把这些穷鬼养成家犬啊。”

刘秉仁擦着汗,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弓着腰,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梁爷,不止。”

“他还雇人修路,设粥棚,现在全县的穷鬼都念他的好。”

“再这么下去,咱们在这南雄……”

“就没立足之地了。”

梁百万接话,眼中闪过狠色。

核桃转得更快,几乎要被捏碎。

“所以,不能让他这么顺下去。”

“您的意思是……”刘秉仁的声音发颤。

“你上次说,‘镇三山’的谢大彪,派人来问过?”梁百万问。

“是。”刘秉仁连忙点头,“谢大彪怕了。”

“他听说陈公子练兵的架势,知道等这支兵练成,第一个灭的就是他。”

“他派人来,想探探咱们的口风。”

梁百万笑了,笑容阴冷。

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那正好。”

“你回话给谢大彪——陈公子那边,粮食堆积如山,银元堆成小山。”

“枪炮都是德国最新式的。但他兵还没练成,现在正是最虚的时候。”

刘秉仁一惊:“梁爷,您这是要……”

“驱虎吞狼。”

梁百万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杀气。

“让谢大彪去碰碰。”

“他赢了,咱们除了心腹大患。”

“他输了,陈公子也得伤筋动骨。”

“无论如何,咱们坐收渔利。”

“可……谢大彪就一千来人,怕是不敢动吧?”

刘秉仁的声音更小了,带着一丝担忧。

“所以,让他找人。”

梁百万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了几个名字。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黑风岭的赵老黑,老鸦山的坐地虎。”

“还有……湘西那边流窜过来的唐麻子。”

“你告诉谢大彪,只要他能说动这几家联手。”

“粮食银元,他拿大头。”

“咱们在县城,给他做内应。”

刘秉仁手在抖,接过纸条的手指,颤巍巍的。

“这、这是要掀起一场大战啊……”

“不大,怎么乱?”

梁百万冷笑,眼神阴鸷。

“快去。记住,话要递到,但别留把柄。”

刘秉仁咬咬牙,转身走了。

脚步踉跄,像丢了魂。

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就回不了头了。

可他更知道,不踏这一步。

等陈公子羽翼丰满,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们这些地头蛇。

梁百万走到窗前,看着院里的老榕树。

树叶在风中沙沙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陈公子,”他低声自语,声音冰冷。

“你有金山银山,有德国枪炮。”

“可这南雄的水,深着呢。”

“我倒要看看,你这条过江龙,能不能压住我这地头蛇。”

窗外,天色渐暗。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

矿场的方向,训练的口号声还在隐隐传来。

整齐,有力,带着一股锐不可当的气势。

而更远的山里,几股势力,正在暗流的推动下,缓缓靠拢。

一个月。

陈树坤给自己定的时间,是一个月练出一支可战之兵。

而他的敌人,给他的时间,可能更短。

夜深了,矿场里的灯火还亮着。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整个矿场。

陈树坤站在刚刚绘制完成的南雄及周边地形沙盘前。

沙盘上,插着红蓝两种颜色的小旗子。

他的目光落在几个被标红的位置。

那是土匪的巢穴,也是他必须要踏平的地方。

“长官,”林致远走进来,脚步很轻。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训练计划已完成第一阶段。”

“新兵队列、体能、纪律初步成型。”

“识字课已开,实弹射击准备就绪。”

“情报网已覆盖县城及主要通道。”

陈树坤点点头,目光没离开沙盘。

“匪军那边呢?”

“梁府的人今天去了云雾山。”

“我们的人跟到山脚,没敢再上。”

“但截到了下山采买的人,用了点手段,问出来——”

林致远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凝重。

“谢大彪正在联络黑风岭、老鸦山,还有湘西流窜过来的一股散兵。”

“领头的叫唐麻子。”

“唐麻子……”

陈树坤在沙盘上找到湘粤交界的位置,点了点。

“有多少人?”

“三百左右,但有正规军作战经验,是块硬骨头。”

陈树坤笑了,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眼神里,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光。

“硬骨头才好。啃碎了,才能立威。”

他走到窗边,看着矿场上那些刚刚结束夜训的新兵。

他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回走。

脚步还很杂乱,可脊背,已经挺直了不少。

在昏黄的灯光下,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林教官,”他忽然问,声音平静。

“你觉得,还要多久?”

林致远沉默片刻,目光扫过窗外的新兵。

“按现在的进度,再练半月,可堪一战。”

“但要想成精锐,至少三个月。”

“我们没有三个月。”

陈树坤转过身,眼神锐利,像出鞘的刀。

“敌人也不会给我们三个月。”

他走回沙盘前,手指点在矿场的位置。

蓝色的小旗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通知下去,从明天起,训练强度加倍。”

“实弹射击提前开始,每人每天十发子弹。”

“不打完不准收操。”

“是。”

“还有,从仓库里调一批军装被褥,明天发给所有人。”

“告诉他们,穿好,吃好,练好。”

“仗,很快就要来了。”

林致远肃然:“明白。”

陈树坤最后看了一眼沙盘。

上面,代表敌军的红色标记正在聚集,密密麻麻。

而代表他的蓝色标记,只有一个点。

一个点,对一片红。

可他眼里没有惧色,只有跃跃欲试的火。

“来吧,”他轻声说,声音低沉。

“让我看看,是你们的刀快,还是我的炮狠。”

窗外,寒风呼啸。

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飞舞。

而矿场里,三千多颗心,正在被苦难和希望同时锻造。

渐渐凝成一块铁,一柄刀。

只等,出鞘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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