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新兵训练
清晨五点,天未亮。
旧钨矿场的死寂,被一声刺耳的哨音狠狠划破——像淬了冰的刀子,扎得人耳膜发疼。
“集合!五分钟!晚到者,今日无饭!”
生化人军官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砸在大通铺的干草上时,三千一百二十名新兵瞬间炸了锅。
他们像受惊的兔子般蹿起来,穿衣穿鞋的动作快得像被火烧,有人慌得把裤子穿反,有人踩掉了鞋,光着脚就往外冲。
大通铺的干草不算厚实,但盖在身上的厚毛毯是昨天刚发的,软乎乎、暖融融的,好些人这辈子都没睡过这么舒坦的床。
可此刻没人敢贪恋暖意,那声“无饭”的警告,比刀子还管用。
外面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几盏马灯挂在竹竿上,昏黄的光晕在寒风中摇摇晃晃,把新兵们奔跑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像一群仓皇逃窜的鬼魅。
李老栓慌得系错了鞋带,连滚带爬冲出门时,差点和隔壁铺的青年撞个满怀。
“跑快点!听说陈长官的教官都是‘铁人’,真会饿死人的!”青年喘着气喊,声音里带着后怕。
李老栓没敢应声,只顾着往前冲。
他想起昨天陈县长来训话的样子——穿着笔挺的灰军装,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拿着一根黑亮亮的短棍(后来才听人说那叫“手枪”,能隔着五十步打穿三层牛皮)。
“从今天起,你们不是泥腿子,不是任人欺负的羔羊!”
陈县长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抬起头,挺起胸,练好本事,不仅能拿七块大洋月饷,还能活出个人样来!”
活出个人样来……
李老栓咬了咬牙,把快到嘴边的喘息咽了回去。
等三千多人在空地上勉强排成队列,天边才刚泛起一抹青白,像被人用毛笔蘸了淡墨,悄悄抹在黑幕上。
高台上,林致远负手而立。
身后站着十名同样穿着灰军装的生化人教官,晨霜落在他们冷硬的侧脸上,线条凌厉得像没有生命的石雕,连眼睫毛都没动一下。
“从今天起,训练开始。”
林致远的声音不大,却像带着穿透力,寒风都挡不住,三千人站在原地,听得清清楚楚。
“训练大纲,陈长官亲笔拟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歪歪扭扭的队列,像刀子刮过皮肉,“和你们所知的所有操典,都不一样。”
“第一条,队列。”
林致远走下高台,脚步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步都像踩在新兵们的心上。
“站,要像枪。”
“走,要像墙。”
“转,要像刀。”
三个短句,斩钉截铁。
“立正——”
口令落下,三千多人稀稀拉拉地站直,动作歪歪扭扭,像田里被风吹倒的庄稼,东倒西歪。
“腿并拢!收腹!挺胸!头抬起来!”
生化人教官们瞬间散开,走进队列里,手掌拍在新兵背上的声音清脆刺耳,“啪!啪!啪!”
“腰没挺直!”
“腿分开了!”
“头低着干什么?怕枪子儿吗?”
有人被拍得疼得龇牙咧嘴,却没一个人敢吭气——刚才有个前民团的兵油子嘟囔了句“练这个有屁用”,当场被一个生化人教官单手拎起来,像拎小鸡似的扔出三丈远,摔得半天爬不起来。
“觉得傻?”林致远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冷声道,“等土匪的子弹飞过来,你们就知道,听命令一起卧倒,比你们自作聪明乱窜,活下来的机会多十倍!”
李老栓努力挺直腰板。
肩胛骨发酸,后背绷得像张弓,三十年没直过的腰杆,此刻像被硬生生掰正,疼得他额头冒冷汗。
可他不敢放松。
他想起家里饿得皮包骨的儿子,想起枕头下藏着的、还没捂热的饷银条子,想起陈县长说的“活出个人样”。
这点疼,算什么?
站了不到一刻钟,队列里就有人开始晃,身体摇摇晃晃,像风中的落叶。
两刻钟,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里,冰凉刺骨,冻得人一哆嗦。
半个时辰,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像一群破旧的风箱在拼命拉动,呼哧,呼哧……
“这就累了?”林致远的声音带着冷意,“你们吃的白米饭,穿的厚毛毯,拿的七块大洋,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现在这点苦都吃不了,将来怎么拿枪?怎么保护自己的爹娘老婆孩子?”
没人敢说话,只有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枯草,打在裤腿上沙沙作响。
“继续站。”林致远抬眼望向东方,“站到太阳出来。”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金色的光线洒在空地上时,队列里已经倒下了七八个人——不是真晕过去,是腿软得站不住,被教官拖到旁边的草垛上休息,脸色惨白如纸。
李老栓的双腿也在抖,膝盖发酸,骨头缝里像钻进了无数只蚂蚁,又酸又麻,痒得钻心。
可他看着高台上那面猎猎飘扬的青天白日旗,红得刺眼,心里那股劲又上来了。
他想起刚才休息时,听到旁边两个新兵的嘀咕:
“听说陈长官的兵,将来用的枪都是‘陈家采购’的,比洋人的还厉害,能连发!”
“不止呢!县衙的人说,陈长官还有个‘秘密工厂’,能造比手榴弹还厉害的家伙!”
秘密工厂?连发的枪?
李老栓心里一动,腰杆挺得更直了。
上午的训练是负重越野。
每人要绕着矿场跑,一圈三里多地,足足要跑三圈。
矿场依山而建,道路崎岖,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长满了野草和碎石,踩上去硌得脚生疼。
第一圈,队伍还勉强成形,脚步声还算整齐。
第二圈,有人开始掉队,落在后面大口喘气,脚步越来越慢。
第三圈,队伍拉成了一条长蛇,稀稀拉拉的,像断了线的珠子。
李老栓喘得肺里火辣辣地疼,像吞了一团火,背包的带子勒进肩膀,磨破了皮,血渗出来,黏在粗布衣服上,又疼又痒。
他旁边那个瘦小的青年已经吐了,扶着路边的树,吐得昏天黑地,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哭得像小猫呜咽。
“哭什么?”一个生化人教官从旁边跑过,声音冷硬得像石头,“哭能让你家吃饱饭?哭能挡住土匪的刀?”
“跑!跑死了,家里每月能领一块大洋抚恤金,领二十五年!值!”
青年一抹脸,擦掉眼泪鼻涕,咬着牙埋头往前冲,脚步踉跄,却带着一股狠劲。
李老栓也跟着往前冲,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跑,不能停。
停了,这白米饭、大块肉的好日子就没了;停了,就永远只能做任人欺负的泥腿子。
中午开饭时,三千多人瘫在空地上,横七竖八的,像一群被抽走了骨头的死狗,连手指头都懒得抬。
可当炊事班抬出饭菜时,所有人瞬间活了过来!
大桶的白米饭冒着腾腾热气,香气飘得老远,勾得人肚子咕咕叫;一大盆炖肉肥瘦相间,油光发亮,肉块炖得软烂,一抿就化;还有绿油油的炒青菜、爽口的咸菜,每人一碗鸡蛋汤,蛋花飘在上面,鲜得能掉眉毛。
分量管够,随便添!
李老栓捧着饭盒,手还在抖,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香!真香!
油脂在嘴里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暖遍了全身,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这不是家里那种满是沙子和糠皮的糙米,是颗粒饱满的白米;这不是逢年过节才见一点的肉星,是实实在在的大块肉!
“慢点吃,别噎着。”
瘸腿老兵张大山扛着饭勺走过来,给李老栓又添了一勺肉,瘸腿踩在地上,一颠一颠的,“陈长官说了,训练苦,伙食就得跟得上,吃饱了,才有力气练本事。”
“张哥,这伙食也太好了,得花多少钱啊?”李老栓咽下饭,小声问。
张大山笑了笑:“陈长官说了,侨商捐的钱,全用在你们身上!不仅要让你们吃好穿好,将来还要给你们配最好的家伙!”
旁边一个新兵嘴里塞满米饭,含糊地喊:“我不管啥侨商!只要有肉吃、有饷拿,让我干啥都行!”
“不止这些!”另一个新兵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听说,下午还要学认字算术!陈长官说了,学不会的扣饷,学得好的有赏!”
认字算术?当兵还要学这个?
新兵们一片哗然,脸上满是疑惑。
李老栓也愣住了,他这辈子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怎么还要学认字?
就在这时,林致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吃完饭,半个时辰后集合!”
“下午文化课,教你们认字、算术,还有‘射表’和‘电文’基础!”
“陈长官说了,合格的士兵,不仅要能打仗,还要会用脑子!”
射表?电文?
这些陌生的词像钩子一样,勾住了所有新兵的好奇心。
李老栓捧着还剩半碗饭的饭盒,心里又激动又期待。
他隐隐觉得,跟着陈长官,跟着这些“铁人”教官,他的人生,真的要不一样了。
而远处的山坳里,一辆盖着帆布的卡车正缓缓停下,帆布下,隐约露出一排排黑亮亮的枪管——那是“陈家采购”的新家伙,即将成为他们手中最锋利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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