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晦气
周子宇从休息室退出来的时候，后背的冷汗已经把那件洗得发白的运动衫浸透了。
海风顺着破败的窗框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意才稍微散去。
“真他妈是个疯子。”
他靠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有些融化的巧克力，剥开锡纸塞进嘴里。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稍微压了压胃里翻涌的酸水。
刚才在里面，他给卡洛斯出的那个攻心计，纯粹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赌。
赌卡洛斯的自负，赌他对苏轻菀那种变态的占有欲。
要是赌输了，都不用等到明天，今晚他就得被扔进海里喂鱼。
“嘿，傻子，干嘛呢？”一个路过的雇佣兵看他不顺眼，路过时故意撞了他一下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撞趴下。
周子宇顺势往地上一滚，抱着头嘿嘿傻笑：“找蚂蚁呢，这儿蚂蚁大能吃人。”
雇佣兵嫌恶地啐了一口：“晦气。”
说完提着枪走了。
等人走远，周子宇脸上的傻笑瞬间收敛，眼神变得比这夜色还要沉。
卡洛斯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那种止痛后的亢奋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暴躁和多疑。
那个所谓的绝望计划，说白了就是要在心理上彻底摧毁苏轻菀。
如果不让周聿深提前知道，苏轻菀就算再坚强，在这个封闭的环境里被轮番轰炸，也很难保证不崩溃。
必须得传消息出去。
周子宇摸了摸袖口，那里藏着苏轻菀之前塞给他的芯片。
但这玩意儿是个被动接收器，要想主动发信还得有个发射源。
这鬼地方到处都是信号屏蔽器，唯一的对外通道就是卡洛斯那台加密卫星电话。
想动那台电话？
那是找死。
周子宇眼珠子转了转，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配电箱上。
那里连着整个别墅的备用电源，还有一套老式的广播系统。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瘸一拐地往配电房晃悠。
门口守着两个大汉。
“站住！干什么的？”
“大哥，我那是……”周子宇指了指休息室的方向，一脸猥琐地挤眉弄眼，“先生让我去广播室找两盘带劲的磁带，说是晚上要那个……助助兴。”
两个大汉对视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淫笑。
“进去吧，手脚麻利点。”
周子宇点头哈腰地钻了进去。
门一关，他脸上的猥琐荡然无存。
他飞快地拆开广播设备的外壳，手指在那些复杂的线路上飞快跳跃。
他在精神病院那几年没少被电击治疗，久而久之对电流这东西比谁都熟。
他不需要发短信，也不需要打电话。
他只需要利用电流脉冲，制造一段特定的杂音。
这种杂音在普通人听来就是设备老化的电流声，但在一直监听这片区域的周聿深耳朵里，那就是摩斯密码。
滋！滋！
极其细微的电流声顺着备用线路传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周子宇迅速把线头复原，随手抓了两盘落灰的磁带揣进怀里，推门而出。
“找到了？”门口的大汉问。
“找到了，找到了。”周子宇把磁带晃了晃，“这就给先生送去。”
他刚走没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站住！”
周子宇心脏猛地一缩，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没心没肺的笑，转过身：“哟，管家大人，您有何贵干？”
管家阴沉着脸走过来，目光像两条毒蛇在他身上上下扫视。
“你刚才在里面干什么？”
“找磁带啊。”周子宇把磁带递过去，“先生要听歌。”
管家没接，反而一把抓起周子宇的手腕，将他的手掌摊开。
指尖上，有一抹极淡的油污，那是刚才拆卸设备时沾上的。
“这是什么？”管家声音森寒。
周子宇心跳如雷，面上却露出一个恶心的表情，把手往管家身上蹭：“刚才抠鼻屎蹭墙上了，您要不闻闻？”
管家像触电一样甩开他的手，厌恶地退后两步：“滚去洗干净！再让我看见你这副脏样，就把你的手剁了！”
“是是是，我这就去洗。”
周子宇连滚带爬地跑了。
转过拐角，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心里全是冷汗。
好险。
差点就折在这儿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苏轻菀所在的房间方向，眼神晦暗。
嫂子，消息传出去了，接下来这出戏，能不能唱好，就看那个残废堂哥给不给力了。
……
休息室内。
卡洛斯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被纱布包裹的脑袋。
虽然看不见脸，但他能感觉到那种令人窒息的丑陋。
“先生。”管家敲门进来，“晚餐准备好了。”
“嗯。”卡洛斯整理了一下领结。
他穿了一身并不合身的黑色燕尾服，那是从周子昂的某个据点里搜刮来的，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滑稽，像是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丑。
但他自己并不觉得。
他拿起桌上那个精致的丝绒盒子，那是他让人从黑市上高价收来的礼物。
“去请Dr.Wan。”卡洛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狂热，“告诉她，我有惊喜给她。”
管家犹豫了一下：“先生，现在是非常时期，这么大张旗鼓地……”
“闭嘴。”卡洛斯冷冷地打断他，“这里是我的地盘，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今晚，我要让她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苏轻菀正在房间里闭目养神。
门被敲响，没有等她回应，两个女佣便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礼服。
“苏小姐，先生请您换上这套衣服，共进晚餐。”
苏轻菀睁开眼，目光扫过那件血红色的丝绸长裙。
裙子的剪裁很大胆，后背几乎全镂空，领口开得很低，红得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一样。
这种颜色，这种款式，充满了强烈的攻击性和暗示意味。
“我不穿。”苏轻菀重新闭上眼，“告诉他，我没胃口。”
女佣显然没料到她会拒绝得这么干脆，面面相觑后，其中一个硬着头皮说道：“苏小姐，先生说了，如果您不换，他就让人把周子宇的手指切一根下来，送给您当配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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