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绞肉机战场
阿尔巴那厚重的古城墙,在落日的余晖下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暗红色。
城墙底部的排水分流槽里,原本用来排泄雨水的通道,此刻正流淌着粘稠的液体。那是从城头守卫战中流下的鲜血,顺着风化数百年的石缝一滴滴砸在黄沙中,洇出一片片发黑的血斑。
伴随着大地的剧烈震颤,一声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气阀嘶鸣从荒野地平线处传来。
一头体表布满弹孔、刀痕与暗红色铁锈的庞然大物,裹挟着漫天沙尘,以一种同归于尽的姿态冲向了阿尔巴那坚固的南大门。
驾驶舱内,山治的皮鞋死死踩在油门踏板上,双臂青筋暴起,将推进拉杆压到了最底端。车尾那座巨大的高压锅炉外壳已经被烧得通红,随时处于爆炸的边缘。
“抓紧了!”
重型蒸汽履带车甚至连一丝减速的迹象都不曾有过,带着几十吨的恐怖物理动能,一头撞在了阿尔巴那那扇由实木浇筑铁水的沉重城门上。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盖过了城墙上的喊杀声。
厚达半米的城门在装甲车的撞击下瞬间崩碎。巨大的实木碎块、生锈的断裂铁钉,在恐怖的动能加持下,如同大口径霰弹枪喷射出的破片,向着城门内部的通道疯狂飞溅。
几名正在城门后方试图搬运沙袋堵门的士兵,身体瞬间被飞来的尖锐木刺贯穿。木刺穿透了他们单薄的皮甲,将肉体死死钉在后方的青石板上,鲜血顺着木刺的纹理涌出,汇入地面的血泊。
装甲车碾过满地狼藉,正式冲入这座国家的中心。
挡风玻璃外的景象,让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窒息。
阿尔巴那宽阔的中央大街上,视野所及之处,全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疯狂人海。
百万规模的绞肉机在这里全功率运转。
国王军的制服与叛乱军的服饰早已被血污和泥沙覆盖,根本分不清敌我。人们双目赤红,挥舞着卷刃的长刀、断裂的长矛,甚至是用石块和牙齿,在每一寸土地上进行着最原始的撕咬。
履带车在人群中强行推进。
宽大的金属履带无情地碾过地面的障碍物。折断的兵器、凹陷的黄铜盾牌,连同那些来不及被拖走的战死者遗体,在几十吨的钢铁重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与金属扭曲声。
一匹颈部中箭的战马受惊发狂,在乱军中横冲直撞。马蹄重重践踏在一团血肉模糊的躯体上,清脆的颅骨碎裂声被周围的喊杀声瞬间吞没。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沙漠特有的干燥气息,而是一股浓烈到几乎要凝结成固体的血腥味,混合着扬起的尘土,直接堵塞着每一个人的呼吸道。
薇薇猛地推开车顶的观察舱盖,不顾一切地爬上了剧烈颠簸的履带车顶。
狂风夹杂着血腥味粗暴地灌进她的口腔。她看着那些曾经宣誓效忠王室的士兵,看着那些曾在绿洲里辛勤耕作的平民,此刻像失去理智的野兽一样将刀刃刺入同胞的胸膛。
“停下——!”
她双手紧紧抓着车顶滚烫的铁把手,将肺部所有的空气压榨出来,冲着下方厮杀的人海发出尖叫。
声音刚冲出喉咙,就被百万人的刀剑碰撞声、濒死的惨叫声以及履带车锅炉的巨大轰鸣声彻底撕碎。
这声尖叫就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沸腾的油锅,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惊起。
“快停下!我是薇薇——!”
她继续呐喊,声带因为超负荷的摩擦而产生撕裂般的剧痛。喉咙深处涌起一股腥甜,一丝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溢出,滴在衣领上。
下方的人群依旧在疯狂绞杀,没有人抬头看一眼车顶上的少女。在这台被彻底点燃的庞大战争机器面前,一国公主的头衔、高贵的奈菲鲁塔莉血脉,变得比一张废纸还要苍白无力。
“索隆,山治!”薇薇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眶里噙着绝望,“炸弹在中心广场地下的王室储藏室!”
“了解。”
索隆单手按着腰间的刀柄,从车厢内一跃而出,直接跳入下方拥挤的乱军之中。
“剩下的交给我们。”山治一脚踢开车门,身体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黑色的残影。
两人一左一右,化作两把尖锐的利刃。
三代鬼彻与雪走在人群中翻飞,索隆用刀背敲碎挡路者的锁骨,强行在密不透风的军阵中犁出一条通道。山治的皮鞋在士兵的盾牌和肩膀上连续借力踩踏,如同一只贴地飞行的黑鸟,直逼中心广场。
距离克洛克达尔设定的起爆时间,只剩下最后的十五分钟。
中心广场的青石板已经被鲜血染红。在广场边缘的一处巨大石雕下方,隐藏着通往王室储藏室的入口。
“就是这里!”
索隆冲到入口处,双刀交叉挥出。
“锵!”
封锁入口、足有小臂粗细的生锈铁锁被凌厉的剑气干脆利落地切成四截,砸在石阶上。
两人毫不犹豫地冲入黑暗的地下通道。
顺着盘旋的石梯一路往下,外面的喊杀声和惨叫声被厚重的石壁层层过滤,最终变得微乎其微。
气味在进入地下室的瞬间发生了极其诡异的突变。
那种令人作呕的汗臭、血腥与沙土混合的味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度浓烈的火药味,以及一种宛如针尖般刺痛皮肤的冰冷杀气。
索隆的脚步猛地顿住,右手大拇指本能地将三代鬼彻推出刀鞘一寸。
山治的皮鞋踩在储藏室的地面上,鞋底传来一阵轻微的粘稠感。
地下室墙壁上的几盏火把跳动着昏黄的光芒。借着火光,两人看清了地面的景象。
宽阔的石板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
从他们身上的纹身和特制武器来看,这些人全都是巴洛克工作社潜伏在阿尔巴那的高级特工。但此刻,他们全都变成了一具具正在变冷的尸块。
死法极其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激烈交战或者挣扎的痕迹。
距离索隆最近的一具尸体,眉心处留下了一个边缘极其平滑的圆形血洞,就像是被大口径狙击步枪近距离贯穿,但伤口周围却没有火药灼烧的痕迹。
另一具尸体则更加惨烈,颈部的脊椎骨连同气管、动脉被某种极其锋利的无形刃口瞬间切断,头颅诡异地向后翻折,大量的鲜血还在石板上冒着丝丝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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