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放进去的只能有火,跑出来的只能是灰!
“全军原地待命!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往前走一步!”
左欢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出来。
李世同和赵世第同时勒住缰绳,回头朝后面的纵队打了个手势。
数万人的队伍停下来,步枪上肩,就地蹲在废墟和断墙后面。
没人说话。
城楼垮塌后扬起的灰尘还没散尽,空气里飘着石灰和硝烟混在一起的呛人气味。
那座被穿甲弹直接轰塌的城楼,此刻只剩一截参差不齐的断壁。
碎砖还在往下掉。
护城河的泥岸上,散落着几块辨不出形状的东西。有些是石头,有些不是。
没人去看。
左欢从卡车上跳下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右手的指尖在抖。
那种抖极其细微,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是从掌心深处传出来的,顺着指骨一节一节地传到指尖,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骨头缝里碎掉,碎成粉末,每一粒粉末都在刮蹭他的神经。
他把手插进了口袋里,大步走向停在后方空地上补油的两架直-20。
接近直升机的时候,他的目光掠过地上一个蛮兵的尸体。
这个死相难看的蛮兵,可能是在城楼被轰塌的时候从上面掉下来的,摔在城墙根子底下,姿势很怪,像被踩扁一样,四肢朝着不可能的方向摊开。
李雄的样子却在他脑海里闪了一下。
他还记得第一次和李雄见面的时候,是在他刚打了场大胜仗,把蛮子做成了京观,声望如日中天的时候。
李雄却在怒气冲冲的质问他,为什么杀了他的长官钟可良,为什么要撤他们的番!
就这么个毫无畏惧的汉子。
胸腔被打塌了,脊椎断了,但手没松开!
何军说,掰都掰不开。
左欢把这个画面从脑子里扫出去。
直-20旁边地勤正在补油和检查旋翼,两个飞行员靠在机身上闲聊,看见左欢过来,立刻站直了。
“挂弹!”
左欢也不背人了,当着他们的面从空间里取出了那些白磷弹。
飞行员看了一眼,都有点发愣,“将军,这是……白磷?”
“空爆底抛式子母弹,每架挂六发,现在就装。”
另一个飞行员抬起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叫陈亮,东安舰上的反潜直升机驾驶员,以前在海军航空兵干了七年。
白磷弹这东西,他在军校课本上见过照片。
课本上写得很清楚,《特定常规武器公约》第三议定书,禁止对平民密集区使用燃烧武器。
白磷接触空气自燃,温度可达一千三百度。
落在人身上,水浇不灭,沙子盖不住,会一直烧,烧穿皮肤,烧穿肌肉,烧到骨头。
他以前觉得这种武器不该存在。
但那是以前。
何军在通讯里说的话他们都听见了。
特战队的李雄死了!
一百多个病号用牙齿咬死了一个蛮人!
满先生都差点没了!
他又想起前天在弓其矿洞外面看到的那些从地下被抬出来的璟国人。
有个女人的十根手指头全被掰断过,往反方向长好了,像十根弯曲的树杈。
还有个小男孩,背上被烙了一个蛮文的字,伤口感染化脓,绿色的脓液顺着脊椎往下淌。
那些蛮人对璟国人用过什么,他都看见了。
公约是给人定的。
蛮人,不能算人!
陈亮马上立正,对左欢行了个标准至极的军礼,转身朝地勤喊了一嗓子,“挂弹!每架六发,快!”
地勤组的几个水兵互相看了一眼,没问原因,小跑着过来取弹药。
左欢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把白磷弹一发一发地挂到机翼下面的挂架上。
弹体不大,跟常规航弹差不多粗细,灰色的壳体上印着一行系统生成的编号,看起来没什么特别。
但每一发里面装着上百个白磷子弹药,空爆之后会从底部抛洒出去,单弹覆盖半径接近两百米。
十二发,就是十二片火雨。
赵世第骑马过来,在左欢身后勒住。
这个老军阀在马上看了一眼那些灰色的弹体,眉头皱了皱。
他打了一辈子仗,什么热兵器冷兵器都见过,但这种弹药的外形他没见过。
不过他不需要认识,他现在明白了,只需要看左欢的脸色就行。
那张脸上的东西,比什么弹药都让人心里发寒。
“将军,城里面怎么打?巷子窄,坦克进去施展不开,步兵跟进的话,蛮人躲在屋子里放冷枪……”
“不用步兵进去。”
赵世第一愣。
左欢转过身,看着这个半路才跟着自己的军阀。
“道一把城里所有的璟国人都抓到广场上去了,对吧?”
“按照之前的情报,是这样。”
“那城里剩下的,就只有蛮人了!”
赵世第的喉结动了一下,他隐约猜到了左欢要做什么,但他不敢接这个话。
左欢抬起头,目光很平静。
“既然道一替我把人和畜生分开了,那就省事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左欢身上发出的戾气,让赵世第的马都往后退了半步。
马是通灵性的畜生,它从左欢身上感受到了危险,本能地想拉开距离。
左欢走到陈亮面前。
“广场为圆心,两公里范围内不投。两公里以外,全烧。”
陈亮点头。
“从外围往里投,一圈一圈收。看见房子就烧,看见街道就烧,看见蛮人从屋子里跑出来……”
左欢顿了顿。
“让他们跑。跑得越远,烧得越广。”
陈亮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了。
他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是把逃跑的活人当柴火用,人跑到哪里,火就烧到哪里!
“明白!”
陈亮爬进座舱,副驾驶员跟着上去,两人开始做起飞前的最后检查。
另一架直-20的飞行员也钻进了座舱,旋翼开始慢速转动,卷起地上的尘土。
左欢退后几步,拿起步话机。
“朱永田。”
“在!”
“把坦克退到城门外五百米,堵住所有出口,只要是从城里跑出来的蛮人,一律射杀。”
“是!”
“赵世第!”
“在!”
“你的人把城池四面围死。”
左欢停了一下,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放进去的只能有火,跑出来的东西只能是灰!”
赵世第沉默了。
他几乎打了半辈子仗,军阀混战的时候,他见过屠城,见过纵火,见过比这更脏更烂的事情。
但那些事情都是没脑子的武夫干的,干完之后一拍屁股走人,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懒得编。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一样。
他不是没脑子。
他是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然后一步一步、一环一环地把它做了。
就好像他不是在屠城,而是在做一道数学题。
广场两公里为安全区,外围全覆盖,出口堵死,逃跑的蛮人当引火物。
每一个变量都算好了。
但赵世第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这是对蛮人,哪怕再狠十倍,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所以,赵世第重重地“嗯”了一声!
此时,两架直-20相继拔地而起,在夜空中调整航向,朝着鲁尔岛内城的方向飞去。
探照灯的光柱从机腹下扫过,照亮了下方密密麻麻的蛮国民居。
鲁尔岛是蛮国的老城,跟弓其不一样,这里的房子几乎全是木结构。
杉木的柱子,松木的横梁,竹编的墙壁外面糊着一层薄泥,屋顶铺的是干草和树皮。
窄巷子里晾着衣服,门板上贴着蛮文的符纸。
从三百米高空往下看,整座城市像一个巨大的柴火堆。
只欠一把火。
陈亮把直升机稳在三百米高度,低头扫了一眼热成像显示器。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点。
有些是蛮兵,端着枪在巷子里跑,或是躲在屋子里,巷道的拐角处,等着放冷枪!
他们的热源特征很明显,身上的金属武器在红外画面里泛着冷色的轮廓。
更多的却是平民,几个红点紧紧挨在一起,缩成一团,躲在屋子的阴影里。
全都是红色的光点,密密麻麻。
陈亮的手放在释放键上。
他的拇指在按钮边缘停着。
这一瞬间,他想起了很多东西。
想起了军校里教员拿着指挥棒,在投影幕布上指着一张黑白照片说:“白磷弹的使用必须严格限定在军事目标区域,任何对平民的滥用都将构成战争罪。”
想起了海军航空兵毕业典礼上,他和所有飞行学员一起举着拳头,对着国旗宣誓。
然后他想起了矿洞里那个小男孩。
背上那个蛮文的烙印。
绿色的脓液。
那个孩子看见穿军装的人时本能地缩成一团,用手臂护住后背的动作。
陈亮深深吸了一口气,按了下去。
“第一发,投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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