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春夜试剑,月色为聘
谢烬莲今日的装束,与平日里那个清冷出尘的剑仙截然不同。
那头银白的长发半披在肩后,少了剑仙的凛冽与疏离,多了说不出的温雅与惑人。
那双曾经蒙着尘雾的银灰色眸子,此刻清澈得像雨后初霁的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而那双眼睛专注得让她心尖发颤,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乱了分寸。
“织织。”
他开口,嗓音如春夜拂过竹林的风,带着某种让人心痒的沙哑。
“想不想试试……轮椅上……试剑?”
他低声问,尾音微微上扬,像是逗弄,又像是认真的邀请。
“我才不想……一点都不想……”
棠溪雪瞬间红了脸,连耳朵尖都染上了血色,往他怀里钻,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师尊的手……别放在那……”
她的声音说着拒绝的话,却好似在撩拨。
他的手非但没有移开,反而更过分了些。
她只觉得腰间一麻,连脊背都软了,整个人只能无力地攀附着他,连指尖都在细细地颤抖。
“织织,明明很喜欢,对么?”
谢烬莲低声笑道。
他的小徒儿喜欢什么,在那场镜梦之中,他早已了如指掌。
“唔——”
她闷哼了一声。
屋内的空气都变得柔软温驯起来,连那摇曳的烛火也知趣地暗了几分。
两道影子在月光里慢慢靠近,又慢慢地融成一片。
“不许动……”
棠溪雪闷声说着,伸手去捂他的眼睛。
“你、你闭眼……”
趁他听话地闭上眼,她飞快地凑上去,在他唇上偷偷啄了一下。
轻得像蜻蜓点水,蝴蝶掠过花瓣,一触即离。
然后像只做了坏事的小狐狸,转身就想跑。
可还没来得及逃出他的怀抱,就被一双手臂稳稳地捞了回来,重新跌入那个清冷的怀抱里。
“亲完就跑……为师何时教过织织这般不负责任的?嗯?”
谢烬莲睁开眼睛,银灰色的眸子里此刻像藏了一团暗火,幽深得让人心头发慌。
他的声音低哑。
“织织。”
“不够。”
两个字,简简单单,却让棠溪雪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脸颊。
“师、师尊……”
她声音发颤。
“你忍一忍……”
“织宝。”
他忽然换了一个称呼。
“这让为师……怎么忍?”
他的目光烫得像一团随时会将她吞噬的烈焰。
“织织,为师心疾犯了,你是我的药,是唯一能治我的良药。”
谢烬莲握住了她的手,牵引着她,一点一点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那剧烈而紊乱的心跳。
“今夜请织织……好好医我。可否应允?”
“小莲花,别闹。”棠溪雪想抽回手。
“为师求你。”谢烬莲眸光带着几分可怜。
温热的气息拂在她脸上,带着清冽的酒香和他独有的冷香,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允了。”
棠溪雪靠在他的耳畔回答。
夜色侵染,月光摇曳。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与心跳。
唯有窗外那株雪白的流苏树,偶尔落下一瓣瓣细小的花,化作凌乱霜雪。
“……混账……”
不知过了多久,棠溪雪的声音从帐幔深处传来,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带着嗔怒,又带着餍足后的慵懒。
“好,怪我……”
谢烬莲将怀里的她搂得更紧了些,她的腰肢若细柳扶风,他细细吻去她额角与颈间沁出的细密汗珠。
他的动作极尽温柔。
“下次……定然不会……”
这两个字一出口,棠溪雪刚褪下些许热度的脸颊又轰然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红透了。
下次……还有下次?
谢烬莲低头看她。
“累不累?”
“嗯……”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皮已经沉得快要睁不开了,整个人像一滩化开的春水,软软地窝在他怀里。
可还没来得及沉入梦乡,他的唇又覆了上来,温柔珍重地,像是怎么都尝不够。
“那织织负责睡觉就好……”
他低笑一声,将她打横抱起,稳稳地托在臂弯里,转身朝床榻走去。
“为师抱你去榻上。”
“我负责睡觉,那师尊负责什么……”
“自然是……教授织织,更多的剑法。”
月光从窗外无声地涌入,照着地上散落的衣袍。
满庭寂静,流苏花簌簌落着,如无边夜色温柔的心跳。
花穗相触时发出细密的沙沙声,一层叠着一层,夜在翻着永远翻不完的书。
花瓣在月光下薄得像蝶翼,轻轻一碰便要碎了。
颤巍巍地舒展开来,蕊心还带着未晞的露,含了一整季的春色,终于在这一夜倾尽。
月光一寸一寸,极其缓慢地探入纱帐,然后它窥见了。
银白与墨黑的发丝在枕上铺成一片,交握的手与交缠的指尖,宛如同心结,寸寸交缠。
湖中一尾犹豫了许久的鱼,徘徊了一整个春天,终于在这个月色最浓的夜晚,被潮汐拥抱。
月色迷离,旖旎入画。
隔壁的卧房之中,云薄衍正安静地平躺在榻上。
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姿态规整得像一尊被供奉在佛前的玉像。
银白长发散在枕上,每一缕都安安静静地铺着,如月光凝成的丝。
可他睁着眼。
那双银灰色的眸子清明得没有一丝睡意,直直地望着头顶的帐幔。
什么都看不进去。
他的灵蝶不在身边。
阿兄说替他去喂了露水,他当时没有多想。
等他察觉不对时,那只灵蝶已经不知被关进了何处。
就像他此刻找不到任何借口离开这张榻。
迷药是从茶里渗进去的。
无色无味,入口时只有一丝极淡的甘。
他喝的时候还在想,阿兄今日煮的茶比往日甜了些,大约是换了一味山泉。
等到四肢开始发沉的时候,他才明白过来。
那甜不是山泉,是药。
兄长对他下药。
他的兄长,那位清冷出尘的昆仑剑仙,对他用了迷药。
可惜,药力有限,哪怕没有灵蝶解毒,他也苏醒了。
偏生在这种时候醒来。
云薄衍闭上眼,又睁开。
他能感觉到不远处那间屋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不是用耳朵听的,不是用眼睛看的,是比他自己的心跳还清晰的东西。
透过那根看不见的,从出生起便连在他与阿兄之间的线,一点一点地淌过来。
如温热的潮水,从很远处涌来,漫过他的指尖,浸透他此刻僵直的无处可逃的四肢百骸。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阿兄说过的话。
“阿衍,你修的是无情道。莫要动心,莫要动念。”
那时候他答得很干脆:“阿兄放心,我的道心比昆仑的雪还静。”
雪是静的。
可雪也会融。
如果春风愿意停得久一些。
他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那念头来得太快,快得像一道剑光掠过水面,等他想去拦住时,已经沉进水里了。
月光照见他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就是下药么?我也会。”
他说完便闭了眼。
他将手轻轻覆在自己心口,像是在替另一处心跳,按一按那快要飞出胸腔的万千蝶舞。
窗外,流苏花又落了一阵,被月光浸透了,白得像一场刚刚开始的雪。
昆仑照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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