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恩人
于雨蝶有多少辆马车，清玖道长一清二楚。
除非是于雨蝶刚购置的，否则，只隔半日，清玖道长便能知晓。
不止是马车，她的衣食住行等，能被人知晓的，清玖道长都能立即得知。
因为，于雨蝶身边有她的眼睛。
清玖道长看了一眼，放下车帘，语声悲凉：“近日这京城风雨皆因她而起，她心中竟无半分波澜。”
车夫在外道：“兵部那位曹姓的郎中被抄家灭户，是他咎由自取，他若家底清白，也抄不了。”
清玖道长摇头：“不讨论朝廷的事，只说曹静蓉。她本是个闺阁姑娘，是于小姐诱使她变坏。”
车夫道：“道长，您信我，那位曹静蓉的做派，即便不是于姑娘，她也会因为其他诱因而变坏。只不过，于姑娘下的药猛，直接将她害得家破人亡。我并非为于姑娘开脱，只是于姑娘也不是好人，出了这么多事，她依旧我行我素，一心攀她的高枝，对旁的事视若无睹，实在可怕。”
车厢里恢复安静，清玖道长没再说话。
车夫又看一眼已经在后面的唐府，也无话可说。
他对谁都没有好感，于雨蝶也好，曹静蓉也好，都跟他无关。
他就希望这位于小姐悠着点，别玩得那么过火。
害死自己是小，就怕殃及道长。
便在这时，清玖道长的声音在车厢里缓缓道：“先不去白家了，去西市吧。”
车夫一顿，道：“道长，现在是白天。”
“抄小路，换马车，去吧。”
“是。”车夫只好道。
……
一个时辰后，马车在西市一间不起眼的杂货铺后停下。
初七重新开张的杂货铺，这几日生意极好，前面的伙计忙得不可开交。
清玖道长进到杂货铺后院，下到地下酒窖，再穿过漫长漆黑的甬道，东拐西绕后，终于有上升的阶梯。
从阶梯上来，空间依然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但她对这里非常熟悉。
凭着感觉，她往房间的东南角落里走去，角落里有一个楼梯，上去后再挪开一个盖子，温暖的阳光倾泻而下，空气里还有一股颇为清幽的花香和酒香。
唯一不美丽的，是地上扭动来，扭动去的蛇。
虽然无毒，但清玖道长一直不喜欢。
窗台那边，有个漂亮的女人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正在晒太阳。
那些蛇缠绕着她的臂膀和完好的那一只大腿，她的眉眼惬意，眼睛微微眯着。
虽很少出门，但因为常年在这里晒太阳，她的肌肤成小麦色，像是煮久了的蜜糖。
“怎么大白天也来了，”刘颂娘悠然开口，“你不怕被顾小姐发现你其实是我的人，而不是百溪道长的人吗？”
清玖道长道：“也许，她已经发现我不是百溪道长推荐给她的人。”
刘颂娘睁开美眸，妩媚地朝她看去：“就这么一件小事，她还要跑去跟百溪道长求证？”
清玖道长反问：“在你看来，曹静蓉算不算被于小姐所害？”
刘颂娘一笑：“算呀。”
“所以，你还要助纣为虐吗？”
刘颂娘定定看着她，忽然，噗嗤一声，笑靥如花，风情万种。
她往软榻上靠回去，看着窗外的日光。
“我要怎么说才好呢，”刘颂娘道，“我的前半生帮助了那么多姑娘，也算是积善行德了吧，现在，我即便去作恶，也能够用以前的福德来补偿吧。”
清玖道长道：“如果被顾小姐知晓，原来你是于小姐的人，她会怎么想。”
“我也是顾小姐的人啊，”刘颂娘笑道，“她外祖父的确救了我。”
“那么你为什么要背叛她？她找你求助这件事，你大可不必向于小姐透露！”
刘颂娘笑容变冷：“莹莹，我没有背叛顾小姐，我不是说了吗，你去帮她，我来帮于小姐，谁输谁赢，我们自见分晓。我如果背叛她，我何必再伪造百溪道长的书信，让你去悦来客栈找她？我对顾小姐还不够好？我甚至，将我姑母留下的雪灵髓石都给赠予了她。”
清玖道长冷笑：“你是这样报答江大人的救命之恩的。”
“那于小姐的恩情，你就不想报答了吗？”刘颂娘道。
清玖道长沉默，一双眼睛冰冷。
她和刘颂娘认识了很久。
她并没有欺骗顾棠梨，她的确是诸葛传的小女儿，诸葛白莹。
只是，父亲生她的时候，岁数已经很大了。
加上，父亲酷爱星象天文，一生心血全耗在此道上，对其他反而不善经营，家中几乎无置业，无田产，无商铺。而那经年的俸禄，早就被庞大的人口所消耗。
她父亲有太多美妾，还给她留下了太多兄姐。
那避子汤，不是次次都能奏效。
等她父亲去世后，所剩无多的家宅被年长的兄长们瓜分一空，她的母亲因还年轻，早早改嫁，而清玖道长，最后被刘颂娘的姑母接走。
现在，刘颂娘说，她们欠于雨蝶恩情。
正因她们年幼时所住的道观，是于雨蝶的生母，叶歆捐钱所建。
叶歆家大业大，不仅捐了道观，每年还随喜大量的法钱，将整个道观养得极好。
安静良久，清玖道长冷冷道：“如若于小姐遇上性命危难之事，我可以为她死，这是我所认为的报恩。而非如你这般，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助纣为虐，乃道法大忌。”
刘颂娘满眼笑意：“我没有助纣为虐，这是公平竞争。莹莹，你从小就比我有天赋，人人都夸你比我厉害，我特意将这般优秀的你送去顾小姐身边，我对顾小姐，还不够好吗？”
清玖道长摇头：“一个是为恶，一个是被害，这两者，何来公平？”
“哈哈哈，你怎么不说，一个是没有父亲，和母亲相依为命，全靠母亲有手段，才能活到如今。一个则是生来就养尊处优，集千万宠爱于一身呢？”
说着，刘颂娘抬起手臂，看着缠绕其上的蛇头吐信，语声优雅：“比起悉心养育的娇贵花朵儿，我更喜爱叶夫人和于小姐身上那股坚韧朝上的心气。”
清玖道长沉声道：“有这心气的人，不止她们母女，但不是谁都能像她们母女俩那样，去四处害人。”
“其他人我管不着，我也不想管，”刘颂娘掀起眼皮看着清玖道长，“莹莹，今日你我谁也说不动谁，不如就此别过，你不要再多费唇舌了。”
清玖道长道：“我不想与你为敌，但你将我往相反的那边推去。”
“好好帮助顾小姐吧，”刘颂娘敛了笑，眉眼变认真，“江大人对我们有救命之恩，我不想看顾小姐输。”
“你也不想看于小姐输。”
“所以，我真的为难。”
清玖道长冷笑：“我还是那句话，你在助纣为虐。我走了，你好自为之，元宵那日，于小姐会有行动，能劝她，你就好好劝。”
刘颂娘微笑：“我不会劝她，我还会帮她继续出谋划策。”
“你真是一个疯子。”
“我非常乐意当疯子，莹莹，你也可以当疯子，而且，你疯起来一定很美。”
清玖道长受够了，转过身去道：“告辞，接下去我不会再来找你，直到如你所说，我们分出胜负。”
“好，我静候佳期。”刘颂娘笑道，欢快地把玩着手里的蛇。
待清玖道长离开的动静远去，刘颂娘从身侧捞起上次顾棠梨见过的那条小黑蛇。
“哎，”刘颂娘悲悯地看着这条小黑蛇，“我的恩人太多了，真的太多了，可怎么办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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