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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他要和天家争媳妇


夏侯昀是家中长子,他的军衔并非靠战功得来,而因他的父亲。

他的父亲夏侯百远在十八年前率兵驰援西北,半道遭遇伏击,被义戎军生擒,当着两军阵前,受尽折辱而亡。

朝野震恸,先帝悲愤痛心,为抚恤遗孤、昭示朝廷不忘功臣之意,遂将此军职留与夏侯昀承继。

又因夏侯昀年幼,不能履事,便由夏侯百远的副将方林双代为掌理,到夏侯昀二十岁时交还。

方林双一开始很用心,不过没几年,他心底那些倦乏和不甘的念头便慢慢泛起。

他这般费心费力,这支兵马,终究是夏侯家的。

心思一淡,手脚便发懒。

纳新的事最先松下来,往年开春总要补六七百人,后来越来越少,甚至有一年,整个镇广大营全年只收了五十人。

夏侯昀二十岁时接手的这支兵马,暮气沉沉,兵册单薄,马老车旧。

不过,他早在十五岁时,就已经开始为接手这只兵马作筹谋了。

方林双越懈怠,他就告诉自己,越要奋发。

待他二十岁生辰时,正式将镇广大营接入手中后,不过两个月,整支兵马便换了气象。

现在过去两年,他更是让镇广大营,成为整个湖东军区的翘楚。

但他的雄心不仅于此。

顾槐序的身子又往旁边挪了挪,再度挡住夏侯昀的视线。

夏侯昀眼底微冷,盯着这位定远侯。

对方从头到尾的每一个小动作,夏侯昀都看在眼里。

不过,这实在奇怪。

顾大小姐是顾府的人。

她现在却乔装成一个丑陋的丫鬟,跪坐在定远侯府的沈应览身后。

沈应览还一直为她遮遮掩掩。

偏偏,她的父亲顾槐序也在场……

他们三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这是在干什么?

夏侯昀看不明白。

但是,他的注意力总要被吸引过去。

他是一个自制力很强的人,但是,她让他好奇。

便在这时,他的耳边忽然听到顾槐序道:“我觉得,可以给侯爷您的二女儿说一说这门婚事。”

夏侯昀一顿,转眸看去。

顾棠梨也一愣,终于抬起眼睛,目光看着对面的沈应览。

沈应览竟然想让沈丽珠嫁给这位夏侯昀?

可是,他跟夏侯昀显然才第一次见面啊。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顾槐序道,“婚姻大事,岂是儿戏。”

沈应览眯了眯眼。

他就说这个顾槐序很讨厌吧。

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显然,他很中意这位夏侯昀。

如果他今天是沈应览,他必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正因为他现在是顾槐序,才可以这样去说,想让真正的顾槐序帮自己相看相看,这个年轻将军行不行。

结果到顾槐序这里,小题大做,上纲上线。

真是没得聊。

沈应览不再说话,这气氛,谁爱收拾谁收拾去。

他现在是顾槐序,他大得很。

顾槐序在对面也不想说话。

谁的烂摊子谁收,在这莫名其妙发癫的人又不是他。

就算沈应览在用他的身份胡来,但他的身份大得很,胡来就胡来,这点容错率还是有的。

他俩陷入僵局玩冷战,谁也不吱声。

旁边的夏侯昀也不痛快,他虽说不是“好心好意”来拜访,但至少是客,这位顾大人对他毫无敬意,将他当物品一样挑选。

初次见面,他夏侯昀没惹他。

两位权臣不说话,夏侯昀也不说话,屋内剩下的倒霉蛋孔从学,就不得不开口了。

他面部肌肉僵硬,努力没话找话,又往顾棠梨的腿伤问去。

沈应览敷衍应答。

几个回合下来,孔从学觉得差不多了,起身告辞,说不打扰他们了。

夏侯昀也起身离开。

忍不住,他又看向顾棠梨。

少女脖颈修长,天鹅颈白皙晶莹,一直低垂着头,哪怕脸上贴着夸张的丑陋痦子,都掩藏不住她的顶尖美貌。

这一屋子三个人,究竟想做什么?

孔从学过去开门,夏侯昀跟上。

房门从内打开,光影几乎瞬间在孔从学跟前黯淡大半。

夏侯昀个头高大,立在他身后,为他挡了室内的天光。

而开门的瞬息,门前立着的同样高大的身影,将门外的光挡下。

夹在中间的孔从学抬起头,目光变明亮,笑道:“原来是定远侯府的二公子。”

沈驭看他一眼,目光看向夏侯昀。

夏侯昀正也看着他。

这是一张,让夏侯昀觉得极度不舒服的脸。

太过俊美,却不阴柔,像春末的山,雨洗过一般,清清朗朗,没有半分浊气。

又像秋日的水,明澈见底的池潭,底下却藏着看不透的深和冷。

孔从学立即又介绍:“这位是湖东镇广大营的夏侯将军。”

沈驭毫无任何感情,淡淡道:“原来是夏侯将军,见过。”

夏侯昀同样冰冷,没有半分友善:“原来是定远侯府的二公子,有礼。”

沈驭往旁边让了步。

夏侯昀抬脚离开,孔从学冲沈驭笑着点点头,跟上夏侯昀的步伐。

待他们走后,沈驭进到茶室。

他看了沈应览一眼,再转向顾槐序。

“父亲”二字尚未说出口,瞧见一旁的顾棠梨,他微拢眉:“你怎么也在?还这样一幅尊容?”

顾棠梨抬手去扯脸上的痦子。

粘的太牢,她放弃,怕等下还有意外。

顾槐序道:“你怎么来了?”

沈驭道:“赵德说,您在这。”

说完,沈驭看向沈应览。

沈应览的心情本就不好,现在见到沈驭后,以往的愧疚在心底掀起排山倒海。

他没说话,和沈驭对视了眼,低头倒茶。

沈驭又转向顾棠梨。

顾棠梨还在那边和痦子斗智斗勇。

她刚才放弃了,怕说等下还有人忽然到访,她还得再粘回去。

不过现在,她又害怕起来,因为粘得实在太牢,怕万一到时候需得连皮肤都给撕下来,那得疼死。

“顾棠梨,你干嘛坐在我父亲后面?”沈驭道。

顾槐序替女儿回答:“哦,是顾大人让她坐过来的。”

沈应览愣了下,紧跟着道:“哦,对,刚才那个谁来了,我就,我就让她坐过去了。”

沈驭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为什么那个谁来了,你要让她坐过去?”

沈应览眉头一皱:“贤侄,我顾某人做事,需得同你多解释?问你爹去!”

顾槐序:“……”

沈驭看向顾槐序。

顾槐序可学不来这套爹味,在顾家,他若敢这样“爹”,妻子,儿子,女儿,全要他好看。

顾棠梨垂下手,看着沈驭道:“因为我和夏侯昀见过,他认得我。”

顾槐序和沈应览同时朝顾棠梨看去。

“你何时与他见过的?”

“你在哪与他见过?”

顾棠梨不隐瞒:“我的小黑猫在墙外跟其他小猫打架,他正好路过,就瞧见了我。”

屋内的三个男人沉默,都看着她这张哪怕贴着两个硕大痦子,仍雪肤冰肌的面容。

尤其是顾槐序和沈应览,作为过来人,且是男人,他们都清楚,不会有男人瞧见她这张面孔,而不生想法。

再联想刚才夏侯昀有意无意,目光一直往她这边看,顾槐序冷冷道:“岂有此理。”

沈应览沉声道:“此人一看就有野心和企图,再加上顾府的声望和权势……”

说着,沈应览忽又摇头:“不至于,不至于。”

顾槐序道:“怎么?”

沈应览道:“他再有野心和企图,还敢与天家争媳妇?”

沈驭心底一惊,像有多道雷电骤然乍响,他脊背瞬间僵硬,爬起一股森然寒意。

“与天家争媳妇”,且这话又出自顾槐序的口。

有一种难以描述的不适,在沈驭心底疯狂滋长。

惊、惧、恐、涩、苦、酸、悲。

他不知是哪种不适,像是都有,令他难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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