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一见钟情
担架被抬入高宅，院门一关，黑灯瞎火下，沈驭什么都看不到。
他蹲坐在民房的屋檐上，一双黑眸冰冷，在暗夜里凝视那方高宅，如似孤狼。
他很少穿夜行衣，加上这两年个头长得快，身上这套已有些紧，所以从侯府出来时，他未带任何匕首。
今夜，他正是亏在了赤手空拳上，而对方，一身的暗器。
沈驭心底困惑，他们是谁？
长安城里再凶的门庭爪牙，就算要动手取人性命，也得先问清对方是谁吧。
一言不发，动手杀人，这极罕见。
而且，方才那平民夫妻误认为院中进贼，开门出来张望，结果那名“话哥”，出手也是杀招。
沈驭还不曾见过有谁这般草菅人命，就算崔志逐和崔志正兄弟俩今日在此，对于毫无利益牵扯的平民，也不会说杀就杀。
又盯了阵，那高宅再无动静。
沈驭无声无息离开，从屋檐落下。
那位“话哥”有点蠢，也可能是一时过激，情绪上头。
沈驭确定，等他平静下来后，他定会在第一时间后悔刚才下得决定。
谁会让一个猎物，去追击猎手？
……
第二天，太阳又露脸。
这几日都是上午晴，下午大雪，一直下到晚上，而后在黎明又放晴。
顾棠梨呼呼大睡，睡够已快午时。
几个大丫鬟伺候她梳妆打扮，唐妈妈进来说，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又来了，还带来了很多赏赐。
顾棠梨看着铜镜里的唐妈妈：“娘有让我过去吗？”
“没有，夫人对她们说，小姐您身体不适。”
顾棠梨微笑：“母亲真好。”
简单吃过东西，顾棠梨跛着脚，继续去找猫。
小黑猫高冷又怕生，人去多了，会吓跑它，所以顾棠梨跟昨夜一样，就只带上听音。
依然从丽华苑开始找，到处找猫咪的脚印。
听音不解地问：“小姐，您这几日怎么忽然想到要找这只小猫呢？”
顾棠梨道：“我看看能不能给她养乖一点，抱着她去见那个道姑。”
“清玖道长？”
“嗯。”
“唉，”听音摇摇头，“养乖一点……您就别想啦。那小猫对您已经够乖了，至少偶尔还会理一理您。对我们府里的其他人啊，她可谁都不理，看谁都生。小姐，那可是猫呀。您还想着抱她，她给您就是一爪子，倒是您这花容月貌……”
“嘘！”顾棠梨道。
听音立即停下唠叨，警惕地睁大眼睛看着她。
顾棠梨耳朵尖，听到了猫叫声。
听音竖起两只耳朵，也终于听到响声，不过这个响声不太对。
“天老爷，这是在打架？”听音道。
“走，去看看。”顾棠梨道。
主仆二人往声音来源处赶去。
在顾府高大的院墙外边，丽华苑的这只小黑猫跟一只野生狸花猫打得正激烈。
从旁边的屋顶上对峙开始，一路互瞪警告，忽然滚在一起，打着打着，落在雪地上，继续厮打。
顾府的院墙太高，顾棠梨让听音去找凳子。
搬来得凳子不够高，听音让顾棠梨别慌，她再去找人搬梯子。
听音急急跑走。
顾棠梨越听外边的动静越担心，她踩上凳子，试图往上蹦。
两只猫咪在外面打一会儿又分开，互相低吼一阵，又继续打。
不知打了几个回合，两只猫咪再度停下。
它们互相盯着对方低吼，小黑猫的尾巴已下垂，那只野生狸花猫虽然瘦一些，但特别精猛，尾巴在地上摆。
地上除了它们扬起的碎雪，还有一地的毛。
深色的猫毛在雪地上尤为明显。
终于，听音带了两个仆人过来，抬着一把梯子。
“小姐小姐，来啦！”听音叫嚷道。
雪地上的两只小猫继续对着吼，吼着吼着，这次是小黑猫先扑上去。
野生狸花猫蹦起来，两只猫又打又滚，碎雪和猫毛齐飞。
这时，五匹骏马从后巷小跑走来。
马上的五个男人皆高大魁梧，为首的年轻男子所骑乃河西来的大宛种，通身黑缎子似的皮毛，油亮得能照见人影。
男人约二十出头，着装明耀，一身华贵，鸦青色的织金缎袍，暗纹隐约，乌沉沉的光泽在雪地里分外扎眼。
前面两只小猫打得激烈，浑然不管旁人。
年轻男人身旁的随从瞧见，袖中的小飞刀划出，就要朝两只小猫射去。
年轻男人忽然低声道：“住手。”
随从一顿，朝他看去。
年轻男人抬眼，看向顾府高墙。
一张精致漂亮的小脸从高墙上探出头，饱满丰盈的脸颊雪白剔透，晶莹明艳。
听音在下面道：“小姐，瞧见猫了吗？”
顾棠梨道：“瞧见啦。”
随着年轻男人那一声低喝的“住手”，耳朵极其灵敏的顾棠梨转眸望去。
她的一双眸子乌黑雪亮，水灵灵的光，灵气逼人。
年轻男人呼吸一滞，瞳孔微微瞪大。
顾棠梨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他的那些手下们。
视线在那名手下的衣袖间不动声色地停了瞬息，顷刻了然那声“住手”是什么意思。
她若无其事，平静地收回视线，看向下面的两只小猫。
小猫还在“厮杀”，挠得到处都是猫毛。
年轻男人眉心微合，像是移不开视线，仍注视着她。
听音在下面叫道：“小姐，她瞧见您了吗，怎么还在打呀，实在不行，我们让人出府将它抱回来。”
顾棠梨的余光注意到年轻男人的视线还在自己脸上，她又朝他看去。
这张脸很陌生，五官周正，偏硬朗，谈不上俊美，不过挺好看，也很耐看，气质沉稳，很有味道。
只是，顾棠梨不喜欢他这个眼神。
年轻男子没有回避，目光大胆而放肆。
顾棠梨不高兴了。
她不悦地看他一眼，从梯子上爬回下来。
“怎么啦，小姐。”听音问。
顾棠梨道：“就依你说的，差人从小门出去，将它抱回来吧。”
“嗯！奴婢去吩咐！”
顾棠梨转身在梯子中段坐下，凝神屏息，双耳认真去听外面的动静。
只有猫咪打架的声音，那个男人好像还在马背上，他的马也没动。
高墙外，年轻男子手里抓着缰绳，高大的身躯一动不动，目光仍望着少女刚才攀身的高墙。
方才那一瞬，他明显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沉沉地撞击着胸腔。
除了心跳，耳旁的风声和猫咪的打斗声好像忽然都静了。
看了二十年的雪景，方才头一次，他觉得雪天能够这么明艳光彩。
少女没再露脸，年轻男子收回思绪，看向旁边的手下，眼神轻轻示意。
手下颔首，和另一人从马背上下来。
顾棠梨清晰听到他们的脚步声，二人朝打得正凶的小猫走去。
两只小猫打得很凶，不过依然是打一圈，再停下来对吼一阵。
就在它们停下来的功夫，两个男人立即从后面，各抱一只。
野生的狸花猫反应迅速，一下跳起来，回身就对后面的偷袭者两下狠辣的猫猫拳，而后快速逃窜，速度飞快。
小黑猫的反应同样快，但是被狸花猫打伤了，速度略缓，被人逮个正着。
她立即挥爪，给了对方两下。
鲜血顷刻涌出。
听音带人从前面往后跑，遥遥看到这边有人，再看到小黑猫还在，她松了口气。
她缓缓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马背上的年轻男人身上。
一眼能够判断出，他是这群人的主子。
“呃，”听音面露愧疚，指了指那只黑色的小猫，“这位公子，这是我家小姐的猫咪……”
年轻男子对手下道：“将猫给她。”
手下走到听音跟前，将猫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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