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沈驭撞树
顾槐序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
沈驭这句话没有引起他任何波澜，他只是异常烦躁地看了沈驭一眼，像在质问，对方问出了什么奇怪好笑的问题。
沈驭还想说话，顾槐序侧头看向书房外边：“赵德，让人进来收拾碗筷。”
赵德在外应声：“是，侯爷！”
“你回去吧，”顾槐序看着沈驭，语重心长道，“若是睡不着，你就去陪陪你娘，近来我和她闹得不快，她脾气肯定不见好。”
而后，他摆了摆手，在书案后坐下，不再理会沈驭。
门外进来几个仆人，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
赵德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把伞，对沈驭道：“二少爷，屋外雪大，我送您。”
少年高大修长的身影未动，立在屋中，静静看着自己的父亲。
沉默好一阵，沈驭转身朝赵德走去，从赵德手里拿走伞，淡淡道：“不必，我自己回去。”
这一次，他同样在思齐苑门口停下，黑眸再一度看向池塘对面的那片竹林。
但出奇的平静，非常非常静，没有上次那种剧烈翻涌的情绪。
这时不知道想到什么，沈驭转眸，看向母亲所在的院落。
那片灯火璀璨，挂满大红灯笼和彩带，夜空下格外明显。
沈驭忽然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这股感觉，正是来自刚才的包立伟。
不然……去试试？
半个时辰后，一身夜行衣的沈驭从定远侯府翻了出来，无声无息落地。
从小遇到不高兴的事情，他就喜欢翻墙出来，这也是当时在悦来客栈时，顾棠梨求他带跑，他可以灵活翻上屋顶的原因。
不过，翻墙出来散心，和翻墙出来搞事，这是两码事。
沈驭现在想去的，是崔家。
崔家和定远侯府不算远，也在青云街。
原是国公府，因为降爵，加上经营不善，祖宅卖了四分之三，不过剩下的四分之一，同样占地辽阔。
沈驭去过崔家，年幼时跟在母亲身边去的，一共两回。
两回，他都不开心。
也因这些不开心的情绪，加重了他的记忆点，导致他现在过去轻车熟路。
经过顾府时，他转头看了眼。
顾府门前仍旧停满马车，夜这么深，还有人在他们府里没有走。
府门外的守卫增加，且附近的巡守卫也变多。
从顾府墙外穿过时，沈驭听到里面有一声猫咪的叫声，很清脆。
他倒是一直知道，顾棠梨的丽华苑里有一只非常猖獗的小黑猫，很高冷，连顾大小姐的面子都不给。
现在听到猫叫声，沈驭忽然在想，顾棠梨这会儿在做什么。
会追着小猫要贴贴吗？
哦，大概率不会，她总不能一只脚蹦着追吧。
紧跟着，沈驭又想到，她今日单只脚蹦来蹦去的画面。
还有，跟程祁互相叫板，互不给面子，她身边那几个伶牙俐齿的丫头，把程祁给气得鼻子冒烟。
很多人不会喜欢她这样的个性，得理不饶人，强势跋扈，不给人留面子。
可是沈驭忽然觉得，这样明明也挺好，这样，她就永远不会受欺负。
但如果说不受欺负，今天单只脚在那蹦来蹦去的人，也是她。
沈驭的唇角不禁扬起一个他自己都没觉察到的笑容。
然后下一秒，他的额头一下撞在树干上。
他个子高，这树干也高，矮子碰不到，偏偏他是高个子。
树上的雪纷纷落下，淋了他一头。
沈驭后退一步，抬手捂着脑门。
这一下撞得狠，他脑门贴上去时，脑袋都嗡了一下。
他很少在走路时出神，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就更不可能不专心。
沈驭抬眼看向旁边的顾府。
比起侯府的明灯璀璨，这顾府真是小气巴拉，连灯笼都不多点几盏！
“嗯？”顾棠梨的声音忽然说道，“有人？”
沈驭一惊，赶紧藏好自己。
“哪里呀？”听音的声音也响起。
“我听到动静了的，”顾棠梨跛着脚走来，“真的有人。”
听音忙掉头回来扶她：“小姐，您还是别过去吧，不，小姐，我们还是回去吧。”
顾棠梨走到墙边，没有再往前，她心里也是害怕的，手指去触碰戒指上的小机关。
“走嘛，”听音小声催促，“万一又是刺客，怎么办呀。”
顾棠梨不高兴道：“真讨厌。”
不等听音有任何反应，她忙又安慰：“我不是说你，你不讨厌，我是说那些想杀我的人。”
听音噗嗤笑道：“小姐，我可没觉得您会说我讨厌，您最喜欢我的。”
“对呀，我跟你天下第六好。”顾棠梨笑道。
“啊？为什么是第六呀。”
“我，我爹娘，我哥哥，我外祖母，总得在你前面吧。”
“噗！”听音笑起来，“小姐，但我跟您天下第一好！排在老爷夫人和少爷后面，听音乐意的，听音真高兴！”
主仆二人说笑着，顾棠梨忽道：“哎呀，我的小猫咪！它又跑哪去了。”
听音也被说谎了：“走走走，我们去找找！”
主仆二人远去。
沈驭靠在墙角下，这算是他头一次听墙角。
等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唇角扬起，笑意灿烂。
真是个小丫头片子，还天下第六好。
笑着笑着，沈驭眉心微合。
如果顾棠梨心底有这样那样的排名，那么他呢。
他在顾棠梨心底，会排第几？
什么乱七八糟的。
沈驭再度皱眉，他想这个干什么，顾棠梨怎么看他，关他屁事。
拍了拍身上的风雪，沈驭扬长离去。
离开顾府，又走了小半刻时间，他终于到崔家。
寻了个好进去的地方，沈驭像只猎豹一样敏捷，轻易入府。
崔家的灯火异常明亮，甚至比他们侯府还要明亮。
这其中，大多数光线都来自崔志逐的院子。
崔志逐已经娶妻生子，孩子已经三个了，正妻生了个，还有两个来自两个小妾。
沈驭一过去，就听到小孩子在哭。
不过只听到女人在哄孩子的声音，没有崔志逐的说话声。
不知道这厮在哪。
便在这个时候，沈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这该死的沈驭，我一定将他千刀万剐！”崔志逐痛骂。
等得就是你的声音。
沈驭立即往崔志逐说话的方向走去。
“哥，还疼呢？”崔志正道，“您还这么年轻，身子骨怎么差成了这样。”
崔志逐一怒：“冬日伤势好得慢，疼不是正常的？我身子骨弱差，我还能生出儿子？”
“哎，”崔志正道，“这段时间因为你这伤势，咱们耽搁了多少正事。”
兄弟两个人都靠在软榻上。
崔志正单手支着脑袋，一个美女在给他揉肩膀，一个美女在给他捶大腿。
崔志逐那边，只有一个推拿老郎中，正在给他揉捏脚底穴位。
冬天天寒，崔志逐胸口肋骨处的疼痛一直没好。
那日在沈昴的奕先阁，沈驭用那根“打狗棍”揍了他，让他疼到现在。
听到崔志正提及“正事”，崔志逐咬牙道：“我当下最担心的，还是那个顾棠梨。”
“得了吧，她都快死了！”崔志正漫不经心道，“也不知道是谁想要杀她，官府的人今早还来问我话呢。”
崔志逐一愣：“官府的人来找你了？你如何回答的？”
“该如何回答就如何回答呗，咱们是想要杀她灭口，可咱们还来不及动手呢，你就被沈驭揍成了这样。现在发生什么，都跟我们没有关系！”
说完，崔志正又用很同情的目光看了哥哥一眼。
却发现，崔志逐的脸色却变得很不好。
“哥，咋了？”崔志正问。
崔志逐喃喃道：“不好，可能要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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