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把我偷出去
“崔家势弱，加上由人牵线来攀交，所以曹静蓉看不起崔芙，合情合理。但是，曹静蓉没理由不给我二妹面子。”沈驭继续道。
顾棠梨点头，明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盼着他说下去。
这明亮清澈的眼眸，忽令沈驭有些不自在。
他从从容容地避开她的视线，拾起旁边已经变凉的馒头，没事找事的掰开。
“一个小人忽然得势，在极短的时间里，她会异常狂妄。不仅仅是在对我二妹、崔芙的谈话上不留情面。也包括敲错房门，却以跋扈的姿态对待你们。她被自己的得势冲昏了头。”
“嗯，”顾棠梨道，“可能是她这几个月发生了什么。但朝堂上，她父亲并没有迁擢，或平调转要职。”
想到什么，顾棠梨又道：“会不会，跟别人要她和她父亲办事有关？崔芙能找她，那么其他人也能。就是这股贪腐之风，让她忘了自己姓甚名谁？”
“办事”二字，令沈驭眉心轻拢。
其实今日崔芙来找曹静蓉，并非崔家的意思，更像是崔芙个人的意思。
但沈驭没有办法将这件事情跟顾棠梨说。
崔家人那日在奕先阁关起门来逼他出钱一事，因为牵扯到沈昴，所以变成了定远侯府的家事。
现在，崔芙实在胆大贪婪，她绕开了自己的兄长，找沈丽珠为她牵线，也许认为大的买卖已经谈不成，她想要搏个小彩头。
顾棠梨这时一顿，目光落在沈驭的手上。
沈驭不知何时拾起筷子，正夹着油条使劲往馒头里塞。
顾棠梨噗嗤一笑。
沈驭不想将手弄得油滋滋的，不悦地看她一眼，继续将油条往里面硬怼。
忽的，油条和馒头都被夺走。
“我的手干净，我来吧。”顾棠梨道。
她手指利索，很快将油条折半，塞入进去，递回给沈驭前，她还将馒头对半掰走一半。
沈驭没接：“我不觉得你的手干净。”
“反正吃不死你，拿去。”顾棠梨往前又递。
沈驭拾起筷子，将馒头夹走。
他并不饿，满肚子闷气，一早吃饱了。
抬头见少女洁白的牙齿在馒头和油条上咬了一小口，然后嘴巴就一鼓一鼓，他忽然有些想笑。
顾棠梨吃东西细嚼慢咽，幅度不大，但那个嘴巴就是一鼓一鼓。
注意到沈驭唇角微扬，压都压不下，顾棠梨扬眉：“你在笑什么？”
“又不是在笑你。”沈驭回道，抬起筷子，在馒头上也咬了口。
顾棠梨看了看他，回到之前的话题：“其实，曹静蓉只是一种猜测，不排除还有其他可能。对了，秋水楼并不是我昨日的安排，是萱萱来找我后，我临时要去的。我问过萱萱，她说，这间包厢是白远订的。”
沈驭道：“如你所说，一切又刻意，又像是临时起意。”
“嗯，因为长安那么大，就算是灯市街，档次规格和秋水楼相仿，甚至高于秋水楼的也至少有十家。为什么偏偏就是秋水楼，偏偏就是同一时间，偏偏我和萱萱的雅间包厢会和崔芙、沈丽珠的相邻呢？”
沈驭道：“枢纽便是这个曹静蓉。”
顾棠梨点头：“她同时和我们两方都有接触，我和萱萱，崔芙和沈丽珠。”
和沈驭这么一讨论，顾棠梨越发觉得，曹静蓉的嫌疑最大。
她继续道：“其实我昨日便对她有怀疑，但我又在想，曹静蓉应该没有那么大胆，会让她身边露过脸的人来杀人。现在经你所说，果然，那杀手可能从始至终都在她的马车上。待她的丫鬟去马车上下指示，那杀手出来时，正好你去跟踪崔芙和沈丽珠，与她错开。接下去发生的事，便很直白。不过……”
顾棠梨看向沈驭：“不过其中很多细节又很怪异，经不起推敲。比如，我们说曹静蓉同时和双方都有接触，可她偏偏又没认出萱萱来。以及，她可以确认和崔芙、沈丽珠的聚会时间。那么，萱萱和我的时间呢？”
“并不怪异，”沈驭道，“你明明在一开始，已经抓住最关键的那个疑点了。”
顾棠梨皱眉：“你是说……”
沈驭道：“白萱萱的弟弟，白远。好好问问他，可能会有结果。顾棠梨，你的直觉比你想的更准。”
“……”
屋内陷入沉默。
顾棠梨开始啃手里的馒头，一小口一小口，也有些像是没事找事。
沈驭坐了会儿，道：“若无其他事，我先走了。”
“等等，”顾棠梨叫住他，“你为什么，都不打点我呢。”
“打点？”
“嗯，你便不怕我什么都往外面说吗，此事毕竟还牵扯到你的两个好妹妹，即便她们与此事无关，但若是追究起来，她们在包厢里谈得那些话，可会殃及你们侯府的声誉。”
沈驭神色如常：“谁起的祸，谁去担。”
“哪怕无辜者受累？比如，你。”
“我无妨。”说完，沈驭要走。
“喂，”顾棠梨起身，“你站住！”
“还有何事？”沈驭回过身来，眉眼不耐烦。
看到顾棠梨站起，沈驭又道：“你仔细你腿上的伤口。”
顾棠梨道：“你还是个当哥哥的吗，沈丽珠可是你二妹，此事你只需对我说上几句，看在你救我一命的份上，我必不会将她牵扯进来。”
沈驭无所谓：“没有必要，她如果不去生事端，被崔芙利用，也不会有今日这事。难道她做错了事，不该被罚？”
顾棠梨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关上门来罚，和被官府的人罚，这是两码事。”
不仅沈驭不可理喻，其实沈丽珠这个人，顾棠梨也看不明白。
沈丽珠身为侯府千金，陈欢书非常宠爱她，她在侯府应该没有受过委屈。
之前顾棠梨去侯府给沈驭送铠甲时，沈丽珠将她拦在侯府大门外。
当时沈丽珠又嚣张，又猖狂，还要动手打她的脸。
这样一个沈丽珠，她怎么能被崔芙牵着鼻子走，还能被曹静蓉给压一头呢。
还有沈驭，他也很奇怪。
他明明有那么多可骄傲的资本，可他总是阴郁低沉，像积雪深潭边，一棵终年不化雪的孤松。
就像现在，沈驭完全冷漠，似乎不在意沈丽珠会变成什么样。
好像，也压根不在乎侯府的名声。
但若说他是这样一个冰冷的人，可顾棠梨又不止一次看到沈驭出手救人。
也包括昨天，他赶来救下她。
“与其关心别人，不如关心你自己。”沈驭转身离开。
顾棠梨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背影。
到门口后，沈驭忽然又回过头来：“你昨日一直想要办的事，有去办吗？”
“……”
顾棠梨有些心虚，因为她今天有一个预谋。
可不知为什么，她现在看着沈驭，越看越觉得，他是一个“可用之才”。
“看来没有，”沈驭道，“如此说来，你要办的事也没那么重要。你好好休息，告辞。”
顾棠梨眼睛一眯，忽然冒出一个馊主意。
“啊哟！”她往地上扑去，将小凳子撞翻。
地板铺着软毯，撞不疼，但她装作很疼。
沈驭果然大步回来扶她：“你笨不笨？”
“我的脚！”顾棠梨倒吸一口凉气，“疼，疼死了！”
沈驭下意识要去检查她的伤口，顾棠梨却一把逮着他，凑近过去压低声音道：“他们都说你是点将堂的高手，你有没有办法能将我偷出去？”
“……”
这猝不及防地转变，沈驭拿黑眸诧异地瞪着她。
她在找谁共谋？找他？
顾棠梨死死拽着他的衣服：“帮我！”
沈驭立即拒绝：“不可能。”
“那你别想走！”顾棠梨抱住他的胳膊，“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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