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你四时明媚,心火不息
顾槐序出去找赵德。
要赵德给各个孩子带话,包括已经被他禁足了的沈昴,还有刚才在外面被顾棠梨踹了一脚的沈丽珠。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得抄写三百遍《沈家家训》,没抄好,谁也别想吃饭,后院厨房不得开灶,各院的小厨房也不得有烟火。
赵德领了命令,带人去各处下达。
而思齐苑的大书房里,顾棠梨和沈驭你看我,我看你。
气氛短暂僵硬,沈驭先打破安静:“……你真是来送我的铠甲的?”
顾棠梨粉唇轻抿,没理他,低头写字。
沈驭张了张唇,欲言又止,见她不想说话,算了,他也不说了。
没多久,顾槐序回来,一切恢复如常。
沈驭抄东西速度快,但架不住要抄得东西多。
待那边的顾家父女俩,你一张纸,我一张纸,把近来重要的事情聊得差不多后,沈驭还没抄完。
而后,顾槐序又起来,让人给顾棠梨安排一个厢房,她今晚住在顾府。
这个消息,将刚从外面回来的赵德都给惊呆了。
顾槐序知道不像话,于是看向书房里的沈驭:“知屿,你今夜也睡在西厢院。”
沈驭道:“我不。”
“那再抄一千遍!”
沈驭道:“行,我去睡。”
顾槐序看了看他,又对赵德道:“去跟沈观说一声,让他收拾收拾,今夜也去西厢院睡。”
沈观,是沈应览第三个儿子,小沈驭一岁,是妾室李姨娘生的。
赵德道:“是,老奴去跟三少爷说。不过,二少爷和三少爷毕竟都是男儿。”
“那,就把沈丽兰也叫去。”
赵德还是觉得不妥,看了看顾棠梨,压低声音道:“老爷,咱们为了一个顾家的小姐,将府里的两个少爷,一个小姐都喊去西厢院,是不是有点……”
“定远侯府里谁最大?”顾槐序问,“谁说了算?”
赵德低头:“是,老奴这就去吩咐和安排。”
……
赵德并没有想到,他这番话说得还是保守了。
不止沈驭,沈观,沈丽兰。
他们定远侯府的侯爷,也跑去了西厢院。
西厢院是侯府最大的客居院所,侯府的客人其实不多,一般远到的,都会直接去豪华的客栈里落脚。
所以这西厢院,今夜头一次这么热闹。
甚至还摆起了宴席。
赵德想说很多地方不合规矩,从无有之,但侯爷说得又没错,这定远侯府他最大,他的安排就是最大的规矩。
宴席摆了一大桌,菜肴丰富。
沈观和沈丽兰受宠若惊,作为庶子庶女,平日除了府里的大日子,他们很少有机会能和父亲一块吃饭。
以及,看得出父亲今晚心情很好。
顾棠梨今日特意不让听音和听弦带伞,本就打算以“受冻”为由,在顾府住一夜,和父亲多聊聊。
结果,她被沈丽珠和崔芙拦在了外面,直接让这“住下来”的理由,更加理所应当。
现在,她的心情也很好。
天晓得,她有多讨厌沈应览。
吃完之后,天上的雪静了。
仆从们将庭院的雪打扫干净,一盏盏灯笼高高挂在檐角上,将庭院照得清澈通明。
顾槐序令人搬椅子出来,索性在院子里开始讲课。
不讲什么从政的,也不教琴棋技艺,他从雪景聊到草木春秋,再聊到万物生机。
他讲课一直厉害,风趣幽默,能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紧紧牵引住,顺着他的言语去思考。
不止是顾棠梨和沈应览这三个子女,有渐渐被吸引过来的随从家仆和丫鬟,顾槐序也没赶人走,愿意听的,自己带板凳。
寒风里,看人吹着冷,顾槐序又令人烧了几个火盆,放在人群周围烤着,热气腾腾,气氛也腾腾。
对他们,顾槐序其实不想聊得太深,也不想上太多价值,那样太过假大空,可是聊着聊着,心中还是起了感慨。
他抬头看着已经能见星子的天幕:“桃李春发,菊花秋绽,松柏冬青。各有其时,强求不得。人亦如此,有少年得志,有大器晚成。关键不是快,而是认清自己是何种草木,后而等待并抓牢应时之季。莫在春天羡慕秋菊,亦莫在冬季强求花开。”
顾棠梨忽然道:“我不认可。”
庭院里众人一顿,纷纷朝她看去。
沈驭坐在顾槐序一旁,也朝她看去。
相较于旁人对她出言反驳的不满,沈驭和顾槐序一样,眼神里带着兴味和鼓励,盼着她说出什么。
顾棠梨道:“时节乃天地所赋,更改不得,但人非草木。我定不做那静待时令的花,我要做那设法为花营造时节的人。”
顾槐序笑道:“你不信人定胜天,你是在信人定胜命。”
顾棠梨点头,也看向星空:“我开,便是春至。我行,便是路成。真正的时节,生于心,显于志,而不困于境。”
“哈哈哈哈!”顾槐序大笑,“说得好!你自有你的四时明媚,心火不息。”
“事若不成,我绝不放弃,”顾棠梨沉沉道,“我要破其绝对,我信事在人为。”
顾槐序看着女儿,想到她今日红着眼眶,白纸黑字写出她心底的害怕,顾槐序便心疼到想过去伸手抱抱她。
不过同时,他也深深地为女儿感到骄傲。
不管她心底多害怕,她会一直坚韧,是那破土的草木,不会放弃。
又一阵寒风吹来,外边那些火盆里的火焰摇晃,光影一下大明,一下晦暗。
沈驭的目光也落在顾棠梨身上,那些火光好像一层橘色的琥珀,在她脸上铺展流动。
沈驭没有顾槐序那么多思绪,他的眼眸沉静,心里只产生一种确定,那就是顾棠梨有心事。
这个心事很重,跟她去风翠山见百溪道长有关,甚至,还跟她到侯府,见他父亲有关。
可能,也跟顾槐序的异常有关。
而说到异常。
沈驭眉心轻拢,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见的波澜,朝一旁的父亲看去。
父亲其实,也很异常。
这段时间,沈驭去了骁羽营,跟父亲接触不多。
但在出发前,以及现在回来后的几番接触,他总觉得,父亲变得很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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