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委屈包沈驭
他变得顽固、不讲理，刻薄、毒舌，脾气暴躁，遇上不顺心的当面就骂，不给人留半点面子。
可说他不近人情，现在他又坐在这里侃侃而谈，那些随从家仆们也在，他并没有将他们赶走。
这样的父亲，让沈驭觉得陌生崭新。
不过很意外，沈驭好像并不讨厌他的改变。
毕竟沈驭平日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说话语速快，得理不饶人，牙尖嘴利的人。
比如，那位。
沈驭看回顾棠梨。
听音和听弦刚好从后边过来，给她送药。
顾棠梨接过药，小喝了口，秀眉紧皱。
听音和听弦温声劝她，良药苦口。
而后便见顾棠梨小小做了个心理准备，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光滑白皙的喉咙咕噜咕噜，一碗药瞬息见底。
她粉唇被染了药汁的浓色，很快舔干净。
听弦剥了一颗糖给她，被她摇手拒绝。
“小姐，这糖好吃的。”听弦道。
“不了。”顾棠梨坚持。
她今天打算没苦硬吃，要让自己牢牢记住嘴巴里面这股难受的苦味。
顾槐序也在观察宝贝女儿。
女儿最不喜欢喝药，但她太懂事了，每次让她喝，再不喜爱，她也会一口气喝完，从不让他和妻子操心。
又想到她才从风翠山奔波回来，还在侯府外冻了那么久的风雪，顾槐序预备散场，好让女儿早早回房休息。
便在这时，一个小厮从外快步进来，到他身边后说：“侯爷，夫人来了。”
小厮的声音不低，顾棠梨和沈驭朝顾槐序看去。
顾槐序面上淡然：“知道了。”
转头，顾槐序吩咐听音和听弦扶顾棠梨进屋。
再让沈丽兰和沈观回屋去抄书。
最后看向沈驭：“我出去看看你母亲又要闹什么，你守在这院中，若是有人趁我不在，进来要去对付顾小姐，你可得拦着。”
沈驭道：“好。”
又道：“我的抄书能不能减少几成？”
他以前从不跟父亲讨价还价，但这次手腕吃不消。
刚入骁羽营，他受了很重的训练，手腕已严重不适，如今，他罚抄的数目又最重，手要断了。
顾槐序看不起他：“抄几个字，看把你累的！不行！”
说完，扬长而去。
沈驭俊容平静，没有流露半点失望的情绪，余光注意到顾棠梨在看他，沈驭转眸朝她看去，颀长挺拔的身影立在院中八风不动。
顾棠梨心里啧啧了两声。
这波澜不惊的水面下，不定脆弱成了什么样。
毕竟高傲如沈驭，都主动开口“求饶”了，结果还被无情拒绝。
可怜的孩子。
顾棠梨冲他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带着听音和听弦走了。
……
顾棠梨不困，反而精神抖索。
回屋后，她在案上铺开纸笔，整理今日和父亲交流的所有看法。
父亲说，崔家几兄弟找上门来，让沈昴冲沈驭所提的合伙干买卖的事是重点。
顾棠梨其实很高兴，她就怕崔志逐什么都不做。
将相关的人和地点一个个列出，期间，顾棠梨听到外面传来争吵声。
爹爹和陈欢书吵了起来。
顾棠梨起身过去偷看，爹爹和陈欢书应该在西厢院的最外面，而整个庭院，现在就沈驭在那。
爹爹让他守在这，他竟然真的守在了这。
他的脊背靠在椅子上，一只脚踩着椅子边沿，在大腿上继续抄写。
院中给他留着火盆，但这些火盆，应该暖不烫他的身躯。
顾棠梨看了会，回来继续。
没多久，她又跑去偷看。
来来回回跑了几次，终于，爹爹从外回来。
爹爹没说什么，让沈驭回去睡。
而后，家仆们过来收拾火盆。
沈驭看着爹爹头也不回地进屋，他站在那，一动不动。
顾棠梨的这个角度，看不清沈驭脸上的表情，但越看他背影，顾棠梨心底越觉得奇怪。
听弦忽然小声道：“小姐，您不觉得，沈二少爷好像也不是那么凶巴巴的？”
听音也道：“是啊，一直以为他不逊、不羁，跟崔志逐是一类人，结果看着，他还是挺乖的嘛。”
顾棠梨又看了会儿，回到书案旁：“管他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本经，我们就不碰啦。”
“嗯，有道理。”两个丫鬟点点头。
……
隔日，顾棠梨在半上午才起。
太阳暖烘烘的，庭院里被推到两边去的积雪在化，特别冷。
听弦不在，带着顾棠梨昨夜睡前写的信回去顾府报平安，免得母亲和哥哥担心。
父亲、沈驭、沈观都不在。
院子里，沈丽兰坐在日头下，正在抄书。
顾棠梨对沈家人的不喜，并不仅仅针对某个人，而是所有姓沈的，她都讨厌。
当然也包括这个其实根本没见过几面的沈丽兰。
不过父亲昨天在书房里以纸谈话时提到，沈丽兰是个很好的“信使”，让顾棠梨多接触接触。
父亲还特意指点，不能太直白，绝对不可以上去就表达好感，得以退为进，先兵后礼。
庭院暖风轻拂，顾棠梨无声无息走去，瞄了眼沈丽兰的字，懒懒道：“日头下抄书，你也不怕眼睛出事。”
沈丽兰一顿，忙抬起头。
顾棠梨双手抱胸，一双清澈的眼眸打量沈丽兰的字。
沈丽兰立即用手盖住纸，不高兴被她这样审视。
“顾小姐，”沈丽兰声若细蚊，“您，您起来了。”
“你抄了多少了？”
沈丽兰不自在，低头看着手里的笔，没再写字，也不看顾棠梨。
“没多少，还得抄很久……”
顾棠梨唇瓣轻动，就要说话，忽然又忍住。
爹爹说，先兵后礼。
她险些要说，你的字真不好看。
可是看到沈丽兰这么小心翼翼的怯弱模样，顾棠梨说不出口。
略一思考，顾棠梨很快决定，她要用自己的方法。
“我瞧你唯唯诺诺，一点都不大气，可见你平日在府里，没少受陈欢书的欺负？”
沈丽兰一惊，双目圆睁，惊恐地看回顾棠梨。
这些话对顾棠梨来说没什么，可在沈丽兰的耳朵里，就是惊天乍响的雷。
“怕什么，”顾棠梨又道，“这里就你和我，我和陈欢书彼此讨厌，还能将这些话说到她面前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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