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做人的样子都没有
沈应览没辙，只好抱着衣裳去风吹来的方向。
能挡多少风，是多少。
沈驭朝他看去，不知道这老东西想玩什么把戏。
但沈驭没多问，他冷冰冰地收回视线，继续等。
又过很久，终于，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百溪道长送顾棠梨出来。
看到等在这的沈家父子，顾棠梨有些意外：“你们何时来的？”
她倒不怕被偷听，这些房子建得厚，保暖好，且山上风大。
百溪道长看到沈驭，扬了扬眉：“沈公子，好生贵气英武，丰神俊秀。”
沈应览点头：“确实。”
沈驭横了他一眼。
顾棠梨横了他们父子一眼。
见沈应览手里抱着外裳，顾棠梨道：“这是哪来的？”
“花钱买的呗。”
顾棠梨一凛：“你哪来的钱？”
“呵，怪事，当爹的身上还不能有银两了？需要同做女儿的说清楚？”
“你！”
顾棠梨就要去抓沈应览的手腕，拉去一旁问清楚，他是否动了爹爹藏在书房里的私房钱。
沈应览这次有防备，凭借功夫底子一下子避开：“干嘛，你要干什么！”
顾棠梨生气，继续去抓，沈应览再躲。
“你站住！”顾棠梨叫道。
“诶~我偏不！”
起了潮的旧木板很滑，顾棠梨忽然足下不稳，沈驭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臂膀：“当心！”
顾棠梨被惯性所带，后背撞在了他身上。
抬起眼眸对上他低垂的视线，这姿态跟靠在他怀里没有什么两样。
顾棠梨眉头一皱，起身将他推开。
“你！”顾棠梨冲沈驭叫道，回头又冲沈应览发火，“还有你！”
沈应览有恃无恐。
顾棠梨深深呼吸，将要骂人的话咽下去。
她转头看向百溪道长：“道长，让您见笑了。”
百溪道长确实看着很喜乐，咧着张嘴站在一旁：“哈哈，挺热闹。”
顾棠梨握拳，修剪整齐的指甲嵌入掌心中。
转眼，她挤出一个温和笑容：“暂先告辞，我回去休息。”
“好，顾小姐慢走。”百溪道长说完，又吩咐侯在院门口的两个小道士，让他们送顾小姐一盏灯笼。
一个小道士应声。
百溪道长想到什么，又嚷道：“功德别忘了，灯笼不便宜！”
……
顾棠梨提着灯笼，独自走在最前。
沈驭跟随在后，俊容阴沉，一言不发。
沈应览跟在更后面，抱着衣袍，慢慢悠悠。
不是不好奇顾棠梨跟百溪道长聊了什么，沈应览心底比谁都急，他想早点回侯府见妻子和其他儿女。
但有些东西，不是着急就能行的。
如果绕着这个山头跑上一百圈就能将一切变回原样，那他绝对愿意。
别说一百圈，一千圈都没有问题。
可问题并不是跑几步就能解决。
到客寮大院后，顾棠梨径直回自己的屋舍，头也不回。
沈驭开口想要喊她，唇瓣张了张，到底没出声。
沈应览走上来道：“你去打些热水，洗漱后早点休息，等明天她醒了，再看如何安排。”
说完，沈应览要回自己的房间。
“顾大人，”沈驭冷冰冰道，“你刚才说什么？”
沈应览回头：“什么？”
“你说，明日，等她安排？”
沈应览干巴巴道：“不错，我们父女之间相处就是这样。”
沈驭冷笑：“满京城皆知，顾尚书爱女如命，可我瞧你，哪有半点爱女的模样？你现在已经不是没有做父亲的样子了，我看你连做人的样子都快没有。便是见路人摔倒，都要伸手去搀扶一下，可顾大人呢？真是毫无德行。”
沈驭说完，大步回屋，关上房门。
沈应览怔怔看着他的房门，眉头轻皱。
没有做父亲的样子。
做人的样子都没有。
这话，很耳熟。
沈驭以前也这样说过他。
甚至，今日还算克制了，当年说他时，更不留情面，几乎痛斥。
沈应览长长出了口气。
……
南风观每一日会开早、晚，两次斋堂。
早上开得很早，刚过寅时没多久，整个后山头都飘起白面馒头的香气和粥香。
顾棠梨一晚上没睡好，她翻来覆去，满腹心事。
听音睡时，她醒着。
听音醒来后，她还是醒着。
听音担心：“小姐，您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老爷要把您许配出去呀？”
顾棠梨没想到她会想到这一层：“怎么可能呢。”
听音道：“再过几个月，您便要及笄了，满京城的目光，可都得盯着我们顾府了呢。”
及笄。
顾棠梨心里抽了一下。
倘若在那之前，爹爹都没“回来”，她会抱憾终身的。
她的及笄礼，一定得有爹爹在！
听音自己说下去：“毕竟我们顾府不是一般的府邸，每个朝代都有那么一个两个能臣在，可不是每个朝代，都有三元及第的能臣。老爷绝对会入史册，成为闪闪生辉的名字，谁能成为老爷的女婿，那必然沾了大光！”
“好了，”顾棠梨柔声打断她，“不要再说了。”
“唉……”听音叹息。
顾棠梨也叹息。
……
远远见斋堂，里面已都是人。
顾棠梨和听音过去时，看到门口立着一樽高大挺拔的石像。
那“石像”微动，一下在人群中锁定了她们。
听音小声道：“别说，那沈二少爷的个子真是高，如今他又入了兵营，日后若有建功立业的机会，他绝对是一名了不得的大将。”
顾棠梨嘴巴毒：“我要是敌军，定第一时间安排给他投毒。”
听音笑道：“但是小姐，沈二少爷可是自己人。”
“谁跟他是自己人？”顾棠梨不悦道。
听音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是奴婢失言，是奴婢失言，差点忘了，他是沈家的人。”
听到“沈家”，顾棠梨心底咬牙切齿。
沈应览这个王八蛋，真的讨厌至极。
沈驭见到她们后，迈下台阶走来，见面便问顾棠梨：“你打算何时回去？”
顾棠梨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
“嗯，我预备半上午时，再去找百溪道长聊聊。”
“他不回去闭关么？”
顾棠梨往斋堂走去，淡淡道：“那我跟他一起去闭关。”
沈驭一愣，快步上前挡在她跟前：“你要落发为尼？！”
顾棠梨：“……”
“当真？”沈驭惊诧，“顾棠梨，这不合适吧。”
顾棠梨的明眸眨巴了两下，忽然没忍住，“噗嗤”一声，嫣然笑开。
这一笑，清媚娇美，似四月春暖，生机鲜活，富有感染力。
东方天际的彩霞才刚刚散开，完全不及她绚烂。
旁边路过他们的人，都朝她看去，脚步不自觉变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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