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奔赴谷城
杨长青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怕吗?
当然怕。
因为还有很多人,都在等他回去。
张发,刘福的事情还没有解决。
他要是死在谷城,他们怎么办?
可他心里又有另一个声音在说:不去,你会后悔一辈子。
最重要的是,这是惠王的要求。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些翻涌的念头,迎上惠王的目光:
“不怕。只是...草民愚钝,不知此去,该做什么。”
惠王继续说道:
“不是让你上阵杀敌。你跟着陈谦,做个随从文书之类,跑跑腿,记记账。谷城那边什么情形,回来之后,跟本王说道说道。”
这句话彻底把杨长青搞蒙了。
这什么意思,让我去军中做眼线?这惠王不是不问朝政,一心只爱琴棋书画么?
“殿下,”他开口,“草民只是个平头百姓,军国大事...怕是看不懂。”
“看得懂看不懂,是另一回事。”惠王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本王在这荆州待了这么多年,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杨长青:
“你是震交带来的人,本王信得过。有些事,别人去看,本王不放心。你去看,本王放心。”
杨长青心里一凛。
这话说得委婉,可他听懂了。
惠王要的不是一个会打仗的人,而是一个自己人。一个能替他去看,去听,去记的人。
“殿下厚爱,草民...惶恐。”
惠王摆了摆手,脸上有一丝不耐烦:
“别惶恐。本王问你,去还是不去?”
杨长青低下头,脑海中闪过万千思绪。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跟着军队去打仗的地方,随时可能没命。
他对历史上的这场战役一无所知,不知道谷城能不能守住,不知道陈谦会不会败,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在那片他从未踏足的土地上。
可他也知道,这趟不去,有些机会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有。
他想去看看高迎祥,去看看李自成。
去看看那个他只在史书上读过的人,如今是什么模样。
去看看那些即将改变历史的人,此刻正做着什么。
犹豫良久,他终于坚定地抬起头,直视惠王:
“去。”
惠王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震交那儿,本王去说。”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此去谷城,多看,多听,多记。回来之后,本王问你什么,你照实说就行。”
杨长青站起身,躬身行礼:
“草民明白。”
惠王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杨长青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身后又传来惠王的声音:
“杨长青。”
他回过头。
“活着回来。”
杨长青愣了一下。
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回到房间,花姐已经醒了。
她坐在梳妆台前,对着一面铜镜,手里拿着一把木梳,正慢条斯理地梳理头发。
听见开门声,她没有回头,只是对着镜子里映出的那个影子问:
“王爷找你干嘛?”
杨长青走过去,在她身后站定。
他沉默了一息,才开口:
“他想让我跟着陈大人,去谷城。”
花姐手里的木梳停住了。
她猛地回过头,那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他,脸上写满了意外和难以置信:
“啊?那边不是在打仗吗?你去干嘛?”
杨长青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花姐盯着他看了两息,声音忽然变了调:
“你...答应了吗?”
杨长青点了点头。
“那可是战场!”花姐“啪”的一声把木梳拍在桌上,腾地站起来,转过身对着他,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手无缚鸡之力,连刀都没摸过几回,去那种地方,不是送死吗!”
杨长青往前一步,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
“那可是王爷。你敢拒绝吗?”
花姐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杨长青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我不去守城,就是做做后勤之类的。”
“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吴震交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吴砚宁。
花姐愣了一下,随即侧过身去,低头理了理衣襟。
吴砚宁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又落在杨长青身上,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吴震交站在门口,看着杨长青,神色复杂。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在杨长青面前站定。
然后他抬起手,重重地在杨长青肩膀上拍了两下。
杨长青看着他,知道惠王已经跟他说了。
吴砚宁站在父亲身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她的目光落在杨长青脸上,带着一些担忧,还有一些复杂。
半晌,她终于开口:
“杨公子...保重。”
杨长青看着她,点了点头。
吴震交叹了口气,终于开口:
“活着回来。”
那四个字,和惠王说的一模一样。
杨长青鼻子忽然有些酸。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随即眼神诚恳地看向吴震交:
“吴大人,拜托您照顾好花姐。还有...如果你们先回了扬州,记得让他们别担心我...”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说的是谁
吴震交神色复杂地看着杨长青。
因为是他把杨长青带来的荆州,现在又被惠王指名点姓的叫去谷城。
所以他内心堵得慌。
他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地挤出一个笑容:
“说什么傻话。我们不回扬州,就在荆州等你。”
“陈大人是荆州卫都指挥使,麾下精兵数千,对付几个流寇还不是手到擒来?要不了多久,你就能回来。”
他的确也是这么想的。
在他眼里,大明卫所兵是正经的官军,吃皇粮,拿军饷,有编制,有甲械。
流寇算什么?不过是吃不饱饭的泥腿子,乌合之众罢了。正规军打流寇,哪有打不赢的道理?
杨长青看着他,没有接话。
他知道吴震交是真这么想的。这年头,但凡没上过战场的读书人,多半都这么想,官军剿贼,天经地义,岂有不胜之理?
可他知道的不一样。
他想起前世在那些史料里读到的东西。
卫所兵?全国帐面上确实有上百万人。
可实际上呢?吃空饷的,喝兵血的,挂名吃粮的,老弱病残充数的,一层层盘剥下来,真正能上阵的十不存一。
军官们养着几十个亲兵家丁,那才是他们真正倚仗的战力。
至于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普通军户,拉出去打仗,能指望什么?
他也知道李自成是谁。
那是能把大明江山连根拔起的人。
他不知道谷城这一仗,在真正的历史上是什么结局。
但他知道,这一仗肯定不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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