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刘福的账单
照这个情况来看，一定是刘福在派人监视自己。
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不过都快天亮了，想必刘福也不敢在今晚有什么动作。
可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
第二天深夜，刘福府邸。
月色如水，洒在花园的池塘上，水面浮着一轮晃晃悠悠的月影。
刘福背着手，在池边来回踱步。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月亮，又低头看一眼水中的倒影，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欣赏这难得的宁静。
快了。就要了却一桩心事。
他心里微微有些激动，面上却看不出来。
等了许久，急促的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来。是那个劲装壮汉。
刘福头也没回，依旧欣赏水中倒月，语气平静：“事儿办妥了？”
“属...属下无能，没办妥。”
刘福的背影僵了一瞬。
他缓缓转过身：“怎么回事？”
“没人，他家里没人。”汉子低着头，不敢抬眼看他的脸。
“没人？”刘福有些动怒，“盯梢的兄弟，天黑之前还说，今天只见到了肖羽离开他家，怎么会没人！”
汉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属下把院子里里外外都搜了一遍，确实一个人影也没有。床铺是凉的，灶台是冷的，像是......像是早就走了。”
刘福沉默了几息。
“唉，”他忽然叹了口气，“看来他是已经有了警觉，从其他地方跑掉了。”
汉子的肩膀微微松了松，却不敢出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下去吧，这次已经打草惊蛇，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是！”
汉子如蒙大赦，倒退两步，转身快步消失在回廊尽头。
刘福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天上那轮月亮。
他喃喃自语：“看来我当初真不该放过你。”
......
布庄后院。
杨长青偷摸地从侧门进入了院子。
花姐房间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
杨长青推门进去，看见花姐坐在桌边，一只手撑着脸颊，眼皮微微耷拉着，像是困得不行了。听到动静，她抬起眼看了过来。
“怎么这么晚？”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倦意，“不是说今晚要来么，我等了你好久。”
杨长青有些心疼地摸了摸花姐的脸：“怎么不先睡。我有事儿耽搁了。”
他说着，抓起桌上的茶缸灌了一大口，整个人精神了些。
花姐坐直了身子：“什么事？”
杨长青放下茶缸，看着她：“刘福动手了。”
“啊？”花姐眼睛瞪得老大，两只手拉着杨长青胳膊，转了一圈，上下打量：“那你...你没事儿吧？”
杨长青由着她检查：“我没事儿。”
“那怎么了？”花姐拉着他在身边坐下，两只眼睛紧紧盯着他。
杨长青深吸一口气，像是在重新经历那一个多时辰的潜伏：
“就在刚刚。有个黑衣壮汉，进了我家。”
花姐的瞳孔缩了缩。
杨长青继续说：“我在我家附近暗处蹲着，看着他翻墙进去。约摸一刻钟，他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还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才离开。”
“那...那王大山爷孙俩呢？”
杨长青拍了拍她的手：“我昨晚回去的时候，发现对面那间空院子有人盯梢。所以今天白天，我让肖掌柜把他俩乔装成小厮，悄悄带走了。刘福的人只看见肖掌柜离开，以为我们还在里面。”
花姐松了口气，随即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算你小子机灵。”
杨长青继续道：“后来我就一直蹲在暗处，想看看今晚到底会不会有人来。结果...真让我等到了。”
听完杨长青的描述，花姐心下了然，又问：“那人长什么样？看清楚了吗？”
杨长青在心里算了算，那个男的大约一米九的样子，虎背熊腰，于是说道：
“那人一身黑衣，身长约六尺，膀大腰圆，拿着把短刀，一看就是练家子，不过我离得较远，没看清长相。他似乎还带了面纱。”
花姐眉头皱了皱，嘴里喃喃重复：“六尺...膀大腰圆...”
忽然，她眼睛一亮：“沈刚！”
杨长青一愣：“谁？”
“沈刚。”花姐坐直了身子，语气笃定，“我知道他。原本是锦衣卫的人，后来不知道怎么的被刘福招揽了。武艺高强，尤其擅长使刀。”
她看着杨长青，眼里有几分后怕，也有几分庆幸：
“亏得你今晚没跟他照面。那种人，正面碰上，十个你也不够他砍的。”
杨长青听着，后背忽然有些发凉。这狗日的刘福这么狠！竟然派杀手来了，要不是昨晚花姐提醒，恐怕自己和王大力爷孙三人早就成了刀下鬼。
杨长青定了定心神，继续说道：“你不是今晚要告诉我什么信息么？”
花姐起身，从枕头底下拿出来一个薄薄的册子，扔到桌上。
“诺，这个，你看看。”
杨长青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拿起那个册子。
是一本账本。
封面光秃秃的，没有字，只有几个深色的污渍，像是被汗水浸透又晾干留下的痕迹。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纸张已经有些脆了。
他一行一行往下看。
天启七年，六月初三。经手：大虎。发软货两百匹，卤一百六十引。售与登州船队，收银三百四十五两整。除船费，护货十四两，实落三百三十一两。
杨长青的眉头皱了起来。
软货？卤？
他继续往下翻。
天启七年，九月二十。经手：张老歪。发卤二百二十引，软货一百匹。售与德州海商。收银三百一十两整，除使费十一两，实落二百九十九两。
崇祯元年，三月十三。经手：铁头。发卤二百引，细米五十担。售与临清大户。收银二百七十两整。除使费九两，实落二百六十一两。
.......
崇祯五年，八月初六。经手：黑七。发硬货三千五百斤，软货六十匹。售与辽东。收银一千两整。除脚费，护货二十两，实落九百八十两。
看到这儿，杨长青的呼吸渐渐沉重。售与辽东四个字在他眼里特别醒目。
他一页一页往后翻，每一页都是这样的记录。从天启七年到崇祯七年，整整八年。上百条账目，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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