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平反
“哎呀哥,你忘啦!”
林雪囫囵吞枣般把嘴里的饺子咽下去,凑到林树身边,认真地解释。
“高三下学期要去基层劳动教育两个月,不干不能毕业,也不能参加高考!”
“我可不想去养牛放羊,也不想进厂打螺丝,我想去个好点的地方,起码……起码能学点东西!”
林树这才缓缓点头,脑海里的记忆渐渐清晰。
高考虽然恢复了,可政策还在延续,知识分子得接受改造,高中生也算知识分子。
妹妹这一届,确实要去基层待两个月,这两个月的劳动教育,和现代医学生的临床实习差不多重要,不去,就拿不到毕业证,更别想参加高考。
“那你可得好好表现。”
林秀莲在旁边打趣,伸手揉了揉林雪的头发。
“别到时候被分到草原上放羊,一年半载回不来,跟大哥似的。”
林雪瘪了瘪嘴,撒娇的拉着林树的胳膊晃了晃。
“哥,你认识人多,到时候帮我说说话呗,我不想去受苦!”
林树没应声,只是夹了一个最大的饺子放进她碗里,目光又不经意扫过桌角的信封。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政策很快就会变,知青回城这波大势马上就要来了。
过了这个节骨眼,上头就会直接给他们落户,如果想回家这是最后的机会。
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过完年,就给大哥写封信,问问他的意思,若是大哥想回来,他就想办法把人弄回来。
沈念辞坐在旁边,安静地吃着饺子,碗里的饺子没动几个,眼神却一直在林树身上打转。
沈念辞仔细观察着林树。
他能挣来这么多钱,能护着这个家,可面对大哥的事,眼底又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想起联防队推车的那一幕,想起满地的零钞,想起他每一次都淡淡的样子,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异样。
外头又是一阵鞭炮炸响,震得窗纸簌簌响,红纸屑飘得满院子子都是。
沈念辞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搪瓷碗的边缘,轻声说:“我也许个愿吧。”
王翠花看向她,眼里带着慈爱,轻声说:“念辞,你说。”
沈念辞抿了抿唇,声音轻得像怕被鞭炮声盖住,眼底却满是期盼。
“希望我爸妈……一切顺利,平安健康。”
她没说更多,可眼眶已经有些发红,指尖紧紧攥着碗沿。
她把所有的牵挂都藏在了这句话里。
王翠花看着她,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孩子,别担心,亲家肯定好好的,都会好起来的。”
年夜饭吃得热热闹闹,一桌子人说说笑笑,饺子吃了一碗又一碗,直到肚子圆滚滚的,才渐渐停下筷子。
林秀莲和李建国主动帮着收拾碗筷,擦桌子、洗碗,忙得不亦乐乎。
村里的年味儿越来越浓,外头的鞭炮声就没停过。
村里的规矩,长辈除夕夜要守到半夜十二点,等零点的鞭炮声炸响,就煮上一锅热饺子,招待前来拜年的亲戚,还要陪着亲戚们小酌一杯,说说话、唠唠家常。
王翠花收拾完碗筷,就去厨房烧热水,准备半夜煮饺子,林父则坐在堂屋,陪着前来拜年的邻居说话,手里端着酒杯,脸上满是笑意。
林雪更是兴奋得没一点睡意,早就找出了新衣服,叠在床头,时不时摸一摸、看一看。
她嘴里还念叨着。
“再等等,等十二点一到,我就穿上你们,跟着哥去拜年!”
她一会儿跑到堂屋,听大人们说话,一会儿跑到厨房,看王翠花煮饺子,蹦蹦跳跳的,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直到半夜十一点多,林父林母才稍微歇了歇。
王翠花把煮好的饺子端上桌,等着零点的鞭炮声。
林秀莲和李建国坐了一会儿,见天色不早,便走向里屋,说明天一早再过来拜年。
零点的鞭炮声准时炸响,“砰砰砰”的声音响彻整个村子,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林雪欢呼着冲进屋里,飞快地换上新衣服,跑到林树面前,蹦蹦跳跳地喊“哥!哥!过年好!我要红包!”
林树眼底满是宠溺,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塞进她手里。“过年好,小馋猫,拿着红包去买糖吃。”
林雪喜滋滋地攥着红包,拉着林树就要出去拜年。
林树揉了揉她的头,笑着说:“你先跟着爸妈去邻居家拜年,我随后就来。”
林雪点点头,拉着王翠花的手,蹦蹦跳跳地出了门。
林父也跟着起身,去隔壁邻居家回拜。
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林树和沈念辞。
外头的鞭炮声渐渐稀了,偶尔还有零星的几声炸响,空气中弥漫着鞭炮的硝烟味和饺子的鲜香。
炉子里的火苗跳动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墙上,忽明忽暗。
沈念辞坐在条凳上,双手捧着个搪瓷缸子,里面盛着热水,水汽氤氲着她的脸,把她眼底的情绪遮得严严实实。
她沉默了很久,像是鼓足了勇气,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
“文……李文斌……那把火真的是他放的吗?他……会怎么样?”
林树靠着椅背,眼睛看着炉火,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明明灭灭,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没有立刻回答,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炉边的柴火,“噼啪”一声,火星子溅出来,又很快熄灭。
沈念辞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期盼和不安,静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她指尖紧紧攥着搪瓷缸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良久,林树才缓缓抬眼,看向她,语气冰冷带着一丝反问。
“你说呢?”
沈念辞心头一紧,后背微微发凉。
他的语气、他的眼神,都让她摸不准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那份冷漠,像冰一样,浇在她的心上。
三秒,林树终于转过头,完完整整地看向她,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放火证据确凿,他该受什么罚,就受什么罚。”
沈念辞一愣,脑海里飞快掠过往日的碎片。
从前,她是资产阶级的大小姐,家庭富足,无忧无虑,眼里心里都是文质彬彬的文斌哥。
后来她家道中落,沦落来到知青点,因为性格乖张,和知青们格格不入,被其他人刁难,这时遇到了林树。
那时在她眼里,他不过是个不起眼的舔狗泥腿子。
走投无路之下,她才算计着和他假结婚,当时不过是想找个避风港,摆脱那些苦役,等风头过了,就立刻回城,彻底摆脱他这个“泥腿子”,再想办法跟文斌哥喜结连理。
婚前的林树,对她那般百依百顺,哪怕她冷眼相对、言语刻薄,他也从不多言,只是默默护着她。
可婚后,他却渐渐变了,变得冷淡,变得疏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肯给她。
是不是……他早就知道了自己和李文斌的事儿,还有自己那点小心思?
林树已收回目光,神色淡淡地看向炉火。
沈念辞抱紧搪瓷缸子,热水暖不了冰凉的心。她迟疑许久,终于试探着问出压在心底的话:“你……是不是一直都在记恨我吗?”
林树这次连头都没回,依旧看着跳动的炉火,炉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溅出来,落在炉边的地上,转瞬就没了踪迹。
然后,她听到他的声音。
淡淡的,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嘲讽。
“记恨你?”
他嗤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但那弧度里没有恨,只有全然的不在意。
“想多了……都已经是过去的事儿了。”
林树语气意味不明。
沈念辞彻底怔住了,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林树的侧脸,那张脸被炉火映得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可那句“想多了”,不疼不痒却比任何恶语都让她难以承受。
炉火烧得正旺,暖意裹着烟火气漫在堂屋,外头的鞭炮声又密集了些,火苗跳动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也格外伤人。
林树忽然开口:“对了,你父母已经平反了吧?”
沈念辞猛地抬头,手里的缸子一晃,凉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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