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哥，你管这叫年货？
马有才只感觉眼前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下意识眯起眼睛。
是那袋“土特产”里透出来的零钞，花花绿绿的，塞得满满当当。
他脑子里瞬间空白了一瞬。
钱。全是钱。
马有才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干咽了口唾沫。
他当了这么多年联防队长，经手过罚款、见过没收的物资，可从来没有哪一次，这么多钱就这么直愣愣地怼到他眼前。
那些一毛、两毛、五毛的零钞挤挤挨挨，看着不起眼，可架不住数量多。
这满满一蛇皮袋，少说也得有上千块！
上千块啊。
他心跳都漏了一拍，手心开始冒汗。
这年头，他一个月的工资才几个钱？这一袋子，顶他好几年的工资！
可紧接着，一股更大的惶恐就从心底蹿了上来。
这钱……林兄弟这钱，是哪来的？
他想起前些年那些倒买倒卖的“投机倒把分子”，哪个不是被他们联防队追得满街跑？
那些人的钱，来得快去得也快，可最后不都进了局子？林兄弟这要是也……
他后背嗖地蹿起一股凉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神惊疑不定地盯着林树。
林树却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声音压得极低。
“马队长，放心。现在这生意，合法了。”
马有才一愣。
林树的声音不紧不慢。
“原先倒腾这些确实不行，但从2月13日，也就是昨天，国家已经正式下了通知个体经济的政策，并且逐步彻底落实。”
“我们现在这生意，是正经个体户的买卖，这钱，也是正经赚来的辛苦钱。”
马有才脑子嗡了一下，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对对对！前两天上面确实开会了，说允许个体户了！他还当是走过场，哪想到林树居然……
他再看林树的眼神，就像在看神仙一样。
我的个老天爷，别人还在琢磨政策是啥意思。
别人还在观望等、看风向，他林树居然已经把钱挣到手里了？
这眼光，这胆量，这本事……
马有才喉结又滚了滚，这一次不是因为钱，是因为敬畏。
旁边一个年轻队员实在忍不住了，大喊一声。
“队长，这袋子里到底是啥啊？”
马有才正满脑子惊涛骇浪，被这一声吓得一激灵。
脸瞬间黑成锅底，扭头就是一嗓子。
“问你妈问！就你屁话多！”
那队员被吼得一哆嗦，整个人都矮了半截。
“不该问的别问！”
那队员见马有才怒了，转身就跑，边跑边在心里犯嘀咕。
那袋子东西肯定不简单，把队长惊成这样……
其他队员也全成了鹌鹑，大气都不敢喘。
没一会儿，一阵车铃声就叮铃铃地由远及近。
队员老六骑着辆二八大杠飞奔而来，刹车站定。
马有才亲自指挥：“都麻利点，把袋子搬上来！
轻拿轻放，碰坏了你们赔不起！”
队员们哪敢怠慢，小心翼翼地把那几个蛇皮袋搬过来，往自行车后座两边挂。可袋子实在太沉，刚挂上去，车架子就往一边歪。
“这哪儿行！”马有才急了，“再去骑一辆！快去！”
没一会儿，又一辆自行车骑了过来。
队员们把几个蛇皮袋分到两辆车上，用麻绳一道一道捆结实了，牢牢绑在后座和车横梁上。
马有才亲自检查了三遍，挨个拽了拽绳子，确认捆结实了。
他凑到林树跟前，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林兄弟，都弄好了。咱现在……送你回去？”
林树微微点头，背起手，信步往前走去。
马有才连忙跟上，弯着腰，一边走一边赔着笑。
那模样，比见了自己亲爹还恭敬。
两个队员小心翼翼推着自行车跟在后面，车后座被麻袋压得吱呀吱呀响，车头直晃，俩人死死把住车把，不敢有半点闪失。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给哪位领导送礼。
十几里的山路，不算近，土路坑坑洼洼，推着满载的车格外费劲。
两个队员推得满头大汗，车链子咯噔咯噔响。
马有才半点不敢让他们歇着，时不时回头叮嘱。
“稳着点，别晃，林兄弟的东西可不能有闪失！”
一路上，偶尔能碰到几个赶路的村民，见联防队居然推着两辆满载的自行车，还对走在前面的年轻后生毕恭毕敬，都吓得赶紧躲到路边，窃窃私语，满脸好奇。
快到村里时，年味就越来越浓了。
村口的老槐树上，挂着好几串红彤彤的灯笼，风一吹，灯笼轻轻摇晃，映得整个村口都暖融融的。
路边的土墙上，贴着刚写好的春联，墨香混着家家户户飘出来的肉香、年味，漫在空气里。偶尔能听到村里传来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的，还有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热热闹闹的，透着一股团圆的喜庆。
自行车轮子碾过村口的土路，留下两道浅浅的辙印。
一行人就这么招摇过市，到了林树家门口。院子里正热闹着。林秀莲和李建国在灶台边卤东西，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得满院都是。
沈念辞帮不上忙，就在旁边递个碗、拿个筷子，嘴上还抱怨着“累死了累死了”，其实啥也没干。
忽然听见门外动静不小，林秀莲擦了擦手，叫上李建国：“走，出去看看。”
刚迈出大门，林秀莲就愣住了。
只见门口停着一辆板车，板车旁站着好几个带红袖箍的人。
而自己弟弟林树，正背着手，像老爷一样慢悠悠走在最前头。
联防队长弯着腰走在林树在身边，脸上堆满了笑。
林秀莲眼睛都直了。
李建国更是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
联防队啊！这一片谁见了不躲着走？
现在居然帮小舅子推车？还这么……这么恭敬？
沈念辞也出来了，看到这一幕，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撇了撇嘴。
这人，又搞什么名堂？
上次是红星厂救火，这次是联防队上家门。他到底还有多少事是她不知道的？
马有才压根没理会门口这几个目瞪口呆的人。
他一看队员们停下来了，顿时眼珠子一瞪。
“都停下来干什么？有没有眼力价？不会给林兄弟搬下来？”
队员们连忙动手。
李建国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
“兄弟，兄弟们辛苦了，我们来，我们来……”
林树伸手把他拦住了。
很快，几个蛇皮袋被搬下来，整整齐齐码在院门口。
马有才又亲自检查了一遍，这才直起腰，对着林树恭敬道。
“林兄弟，搬完了。要是没别的事，我们就先回去巡街了。”
板车留给你用，有啥吩咐，你随时叫我。”
林树微微点头，语气淡淡的。
“辛苦了。回去吧，过年也别太劳累。”
“不辛苦不辛苦！”
马有才连连摆手，又朝队员们使了个眼色，一群人这才转身离开。
走的时候还脚步放轻，生怕惊着谁似的。
林树让姐夫和自己把蛇皮袋搬到客堂，大家也都进了屋。
一进门，林秀莲一把拉住林树的袖子。
“小树，你咋回事？”
“就让你出门采购个年货，怎么把联防队带家里来了？还让他们帮你推车？”
李建国在旁边直点头，看着林树眼神里又敬畏又好奇。
这本事，也太大了！
林树摆摆手，轻描淡写。
“没啥。正好碰见他们巡街，需要帮忙就叫他们搭把手。”
林秀莲气笑了。
搭把手？
叫联防队搭把手？这话说出来谁信？
平日里跟那些人说句话都难，现在人家推着车送你到家门口，还对你点头哈腰，这叫“搭把手”？
这时林父林母和林雪也从屋里出来了。
林雪一眼看见地上那几个鼓囊囊的蛇皮袋，眼睛顿时亮了，蹲下去左摸摸右看看。
“哥！你买啥好东西了？这么多袋子，沉甸甸的！”
林父也跟着看过去，叹了口气。
“让你买年货，你怎么买这么多？太浪费了。”
林树看着一家人好奇的样子，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他没说话，只是弯下腰，随手解开一个蛇皮袋的绳子。
下一秒，袋口松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倾泻而出，铺了一地。
密密麻麻的零钞，像雪花一样飞舞。
一毛的、两毛的、五毛的、一块的，花花绿绿，满满当当，晃得人眼发花。
看着这一地的钱，整个客堂一瞬间安静了。
林秀莲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
李建国眼睛瞪得铜铃大，整个人钉在原地。
林父跟王翠花愣愣看着满地钞票，半天没反应过来。
林雪蹲在地上，手还保持着摸袋子的姿势，整个人都傻了。
沈念辞也愣住了。
她看着那一地零钞，又抬头看向林树。
林树就站在那里，背着手，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他看着惊呆的家人，口气带着恶作剧。
“今年的年货，够了吧。”
(https://www.shubada.com/126302/11111224.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