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夜宵不让卖了？
三蹦子蹬着三轮车，车轮碾过夜色里的碎石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林树坐在车斗里，微微抬头，望向头顶的星空。
上一世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上辈子，他生意失败，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入泥沼，不仅身无分文，还染上了重病。
身为‘赘婿’的自己被赶出了沈家。
那时候他躺在桥洞下奄奄一息，连口热水都喝不上，更别说看病吃药。
上辈子，他也曾意气风发，打拼出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可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生意惨败，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入泥沼。
身无分文不说，还染上了重病。更让他寒心的是，身为沈家赘婿的他，被沈家毫不犹豫地赶了出去，成了无家可归的人。
那些日子，他躺在桥洞下，奄奄一息，连一口热水都喝不上，更别说看病吃药。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是本地企业家协会的人找到了他，不仅替他付了全部的医药费，还给他安排了一处简陋却安稳的住处，让他得以活下去，得以慢慢养好身体。
后来他才知道，那时候的企业家协会会长，就是谢知遥。
他清楚地记得，那是他走投无路时，唯一感受到的善意，是支撑他熬过那段黑暗岁月的光。
这辈子，他重活一世。他不仅要护住身边的亲人，守住自己的人生，更要护住谢知遥。
哪怕他知道，谢知遥出身不凡，背景深厚，能量巨大，根本不需要他一个普通人来保护。
可这份恩情，他必须还，这份善意，他必须守护。
至于那封来自京城的信，究竟是谁写的，是谁在背后算计谢知遥，是谁不希望她再回到京城，他现在还不清楚。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等红星厂的这事彻底平息，他一定会找机会，好好问问谢知遥，查清所有的真相。
“树哥，你咋走神了？”
三蹦子的声音打断了林树的思绪，三轮车稳稳停在食堂门口，他回头看向车斗里的林树，见他望着星空发呆，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忍不住轻声提醒了一句。
林树回过神，收回望向星空的目光，眼底的怅惘渐渐褪去，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他轻轻点了点头：“走吧。”
食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煤炉里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林秀莲紧握抹布抹布，指节泛白。
那块已经洗得干净的案板被她来来回回擦了十几遍。
她的眼睛却始终盯着食堂门口，眨都不眨一下。
心口像压了块石头，越压越沉。
李建国蹲在灶台边上，手里捏着根烟，烟丝都被揉搓得散了，愣是没敢点。
食堂就这么大，烟味一旦飘出去，说不定就会引来厂里的人追问，徒增不必要的麻烦。
眼下这种节骨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建国……”
林秀莲终于憋不住了，扔下手里的抹布，三两步冲到李建国跟前，弯下腰一把抓住他胳膊，力道大得自己都吃惊。
“你说，这火跟三蹦子能有啥关系？”
她眼眶已经红了，声音发颤。
“咱看着三蹦子长大的啊，那孩子什么脾性你不清楚？
“放火烧车间？那是反革命！要掉脑袋的！”
李建国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他一把甩开林秀莲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那股烦躁劲儿他现在担心三蹦子今天被栽赃。
但他更怕他们好不容易安稳的营生，也会彻底泡汤。
“能有什么关系？”
“刚才门口俩老工人不都说了吗，火就是三蹦子烧起来的，只有他傍晚去过生产车间！”
他把手里揉烂的烟往地上一摔。
“还有！卫队长专门来嘱咐咱，老老实实待食堂里，外头有啥动静都别掺和。”
林秀莲低头沮丧，指尖发凉。
她懂老卫的意思。
那是厂里的老人，做事稳，从来不说废话。
专门跑来叮嘱，分明是怕她和建国受牵连。
这事儿要是闹大了，沾上边的都得搭进去。
“不可能……不可能……”
她喃喃着，眼泪留下来，抬手胡乱抹了一把。
“那为啥还去找林树？说明林树也被牵扯进去了。”
李建国叹了口气，撑着膝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走到林秀莲身边，大手按在她肩膀上，往下压了压。
自打老卫走了，他就蹲这儿压着心慌。
可压归压，脑子没停，一点点把事情往顺了捋。
“你先别急，听我说。”
林秀莲猛地抬头，眼里全是疑惑，死死抓住他胳膊。
“这事压根不是三蹦子能干出来的，他没那个胆子。”
“那是……”
“栽赃。”
李建国语气沉下来，眼里闪过一丝狠色。
“肯定是有人看林树不顺眼，想搞垮他。”
“逮着三蹦子好下手，把屎盆子往他脑袋上扣。”
林秀莲愣了愣，眼泪又涌出来。
“那凭什么就能查在三蹦子头上？车间里那么多人，就没一个看见的？凭几句嘀咕就定他的罪？”
“查？”
李建国好笑的嘟囔一声。
眉头拧成疙瘩，语气又冲起来。
“怎么查？厂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谁愿意得罪人？咱一个臭摆摊的，能翻起什么浪？”
他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语气缓了缓，可担忧半点没少。
“不过我听着外头说，火灭得快，仓库里没烧多少东西，损失不算大。”
“说不定……也闹不到掉脑袋那步，最多算个过失。”
说完，他又沉下脸，嘴里多了几分埋怨。
“都怪林树，没事找事！好好的，非让三蹦子去给那个谢知遥送什么吃的，这下好，惹祸上身了吧？”
林秀莲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李建国已经接着往下说了，越说越懊恼。
“你寻思寻思，之前因为林树，咱才能在红星厂卖夜宵。现在出了这事，这条门路算彻底断了！别说进食堂，往后厂门口都别想待！”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苦涩压都压不住。
“红星厂是这一片最大的厂子，人最多。”
“这儿不让摆，别的地方要么没人，要么管得严，根本不让摆摊。”
“咱往后这营生……咋整？”
林秀莲心里头发沉，可还是忍不住反驳，眼眶通红，语气却硬得很。
“你咋能这么说？三蹦子啥人你不清楚？”
“咱在这儿出摊，哪次不是三蹦子蹬三轮把咱送来，再去忙他的？人家帮了咱林家这么多忙，咱不能当白眼狼！林家人什么时候忘恩负义过？”
李建国被她怼得张了张嘴，愣是没蹦出一个字。
最后只能重重叹了口气，又蹲下去，捡起地上那根揉皱的烟，手指头还控制不住的在发抖。
他不是忘恩负义，只是太急了，太怕失去眼下这好不容易安稳的日子。
林秀莲也跟着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眼里全是心疼和担忧。
“林树，从小就不服管，没少给爹妈和我闯祸。
“好不容易长大了，懂事了，有点出息了……怎么就遭这种无妄之灾……”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又拽了拽李建国胳膊，语气里带着恳求。
“建国，等会儿林树和三蹦子来了，你好好说话，别动不动就埋怨、发脾气。”
“林树脾气要强，最忌讳别人说他。
“你要是凶他，他准急眼。”
李建国沉默着，点了点头，把烟卷又揣回口袋，语气满是无奈。
“我知道。我也不想凶他，可这事儿太大了，我心里急啊。”
“放心吧，我好好说，不惹他急眼。”
两人又陷入沉默。
食堂里只剩下煤炉的噼啪声，和彼此沉重得像压了石头的呼吸。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伴随着三蹦子那略显轻快的嗓门。
“树哥，快进来，还是食堂里暖和！”
“大姐肯定在，咱正好蹭口热的垫垫，刚才折腾半天，我都快饿死了！”
熟悉的声音。林秀莲和李建国感觉自己幻听了，齐刷刷看向门口。
李建国大步走到门口，就看见林树和三蹦子站在那儿。
“小树！三蹦子！”
林秀莲几步冲过去，上下打量着他们，声音都抖了。
“你们没事吧？刚才可把我和你姐夫吓坏了！”
三蹦子挠挠头，语气轻快得很。
“大姐，你别担心，我没事！那火都是那个叫李文斌的记者搞的鬼！”
“他想栽赃我和树哥，没成想被树哥当场揭穿了，这会儿估计早让公安带走了！”
“真的？”
林秀莲眼睛一亮，脸上的愁云“唰”地散了大半。
她又连忙看向林树，语气里满是关切。
“小树，真没事？”
“能有什么事？”
林树的语气平静。
平静得像是刚才那场差点掀起轩然大波的纵火案，都跟他没关系。
林秀莲和李建国眼底同时闪过疑惑，心里泛起嘀咕。
林秀莲试探着往前凑了凑。
“小树，那……那咱现在是不是能走了？”
李建国也连忙点头，眼神里满是急切，紧紧盯着林树。
他们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
只要能平安离开，哪怕以后不能在厂门口摆摊，也认了。
只要人没事，总有别的出路。
林树直起身，缓缓收回插在口袋里的手，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当然能走。正好，明天不用再来了。”
“明晚不用再来了？”
林秀莲和李建国一惊，脸上的神色瞬间垮了下来。
果然啊，夜班食堂终究还是干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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