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京城的信
什、什么?!
他怎么知道的?
闻言,李文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瞳孔猛地收缩。
林树倏然抬头。
目光如刀,将李文斌脸上一切风吹草动尽收眼底。
够了。
不需要再多问一句。
他张了张嘴,想狡辩,想否认。
可林树没给他机会。
林树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悯。
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说。
转身,朝门口走去。
“林树!”
李文斌在他身后嘶吼,声音都破了音。
“你站住!你把话说清楚!什么谢知遥?我根本不认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林树的脚步没有停。
手搭在门把手上,轻轻一拧。
“哐当!”
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轰然关上。
一声闷响,将屋内所有的疯狂、嘶吼、怨毒、不甘,全都牢牢隔在了门内。
门外。
林树站在冰冷的夜色里,缓缓呼出一口白气。白雾在空气中散开,转瞬即逝。
他心里很清楚。
他跟李文斌,从来都不一样。
李文斌的野心,是是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
他也有野心,也有欲望,也想在这个即将天翻地覆的大时代里站稳脚跟,想护住身边的人,想活出个人样来。
但他不害无辜之人,不砸别人的饭碗。
不把刀,架到救命恩人的脖子上。
这些话,他没必要对李文斌说。
更没必要跟一个将死之人争辩。
纵火烧国营厂,蓄意破坏生产秩序,意图杀人灭口。
证据确凿,这是板上钉钉的反革命重罪。
等公安把人押走,公审大会一开,宣判之后,等待李文斌的,只会是一颗子弹。
跟一个马上就要赴死的人,有什么好说的?
林树收回目光,不再理会身后值班室里传来的、越来越嘶哑的叫骂与嘶吼。
他抬起脚,一步一步,稳稳地走进深沉的夜色里。
“林树!”
一声低沉的呼唤传来,林树视线一转,落在不远处守着的老卫身上。
老卫,身姿挺拔,哪怕只是站在那里,也透着一股军人特有的硬朗。
他脚步沉稳地走过去,声音压得极低。
“老卫,李文斌随身带的东西呢?”
老卫一怔,立刻反应过来,转身从墙角拎过一只军绿色的老式挎包,递了过去:“东西都在这儿,我什么都没动。”
林树接过包,指尖在粗糙的布料上一按,直接拉开拉链。里面乱糟糟塞着几本书、几本笔记本,还有一些零散的单据和文件。
他目光飞快扫过,手指在纸张间快速翻动。
下一刻,眼神一亮。
一封薄薄的、没有署名的信封,被夹在书页最深处。
林树一言不发,手指一夹,直接将信抽了出来。
当着老卫的面,他看也没再多看,随手一揣,就把信塞进了自己怀里。
老卫脸色一变,下意识上前半步。
“林树,这……这不合规矩吧?人还没移交公安,物证不能随便拿啊。”
林树抬眼,只淡淡一句。
“这里面的东西,一旦捅出去,事情就不是纵火那么简单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红星厂本来就人心浮动,再扯出别的乱子,对谁都没好处。这事,不宜闹大。”
老卫虽然脸上冷静。脑子却在思考。
他在部队摸爬滚打多年,又在厂里待了半年,什么样的人心世故都见过。
林树话里的意思,他瞬间就懂了。
有些事,能查、能办,却不能摆在台面上,更不能把整个厂子都卷进去,否则只会得不偿失。他盯着林树的眼睛看了几秒,那眼神里只有沉稳。
老卫沉默片刻,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重新站回原地,语气平静。
“……知道了。”
没有再多问,没有再多说,仿佛刚才看到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错觉。
林树微微颔首,对着老卫示意了一下,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往外走。
“树哥!”
不远处,三蹦子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欣喜。
他刚才在大厅附近找了半天,都没看到林树的身影。
刚拉着厂里的工人一问,才知道林树去了保卫科这边,便一直守在不远处,此刻见林树走出来,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你可算出来了,刚才我在外面听见里面吵得厉害,没出啥事吧?”
三蹦子凑到林树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身上没伤,才松了口气。
林树淡淡一笑,语气轻松。
“没什么,就是解开了一个藏了很久的疑惑。”
“疑惑?”
三蹦子嘟囔一句,眼神里带着思考。
“啥疑惑啊?”
林树脚步顿了顿。
风掠过耳畔,带着冷意,也带着上一世挥之不去的记忆碎片。
上辈子,他还在村里,并没有亲身经历红星厂的这场火灾。
只是后来在村里的广播里听到了新闻报道,才知道红星厂发生了纵火案,车间被烧得面目全非,还有人受了伤。
那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
好好的国营厂车间,安保不算差,怎么会平白无故起火?
他当时就隐隐怀疑,这场纵火根本不是意外。
谢知遥出身极好,背景深不可测,那场火灾把她毁容之后,以她的家世,她应该被家里接回了京城养伤。留在京城,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大小姐的日子,根本没必要再回到这个小地方,从头开始打拼。
可她。硬生生靠着自己,一步步爬起来,成了远近闻名的女企业家,活得耀眼又独立。
以她的性格,冷静、理智、有主见,绝不可能因为一时冲动,就跟家里彻底撕破脸,赌气跑出来吃苦。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所以这一世,他顺着蛛丝马迹查下去,主动找上李文斌,就是为了求证这件事。
而刚才,在李文斌慌乱失措、来不及遮掩的那一刻,他清清楚楚看到了。
那封被藏在挎包最深处的信。
林树缓缓抬手,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封。
信纸很薄,他展开信纸,目光落在上面,一行简短却冰冷的字迹,清晰地映入眼帘。
我不希望谢知遥再回来。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甚至没有多余的一句话。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信封的封口处,那里印着一个红色的邮戳,墨迹清晰。
上面的两个字,看得清清楚楚‘京城。’结合信的内容,再结合谢知遥的身世,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这封信,不是外人写的。
是来自谢知遥自己家里。
是她最亲近的人,不希望她再回去。
一场大火,一封来自京城的信,一条被人安排好的路。
所谓的意外,所谓的赌气归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驱赶。
想到这里,林树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又很快被一层淡淡的复杂覆盖。
心疼,惋惜,还有一丝对那些身居高位却冷血无情之人的鄙夷。
但这些,他不能对三蹦子说。
有些真相,、只能烂在肚子里,永远不能说出口。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坦诚,就把三蹦子也卷进来,更不能让谢知遥再次陷入危险之中。
三蹦子还在眼巴巴等着答案,林树却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不该问的别问。”
三蹦子看着林树的眼睛,那眼神里深邃,是他从未见过的。
他恨不得立刻追问到底,可看着林树这副模样,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不敢再多问一句。
他总觉得,今天晚上过后,树哥好像又不一样了。
比以前更沉稳,更深邃,眼底藏着别人看不懂的心事和坚定,却又让人莫名地信服。
仿佛只要有林树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哎,来了!”
三蹦子连忙收起心里的好奇,快步跑到不远处的三轮车,推车来到林树的面前。
脸上露出笑容,“树哥,上车!咱去哪儿?”
林树抬起头,目光望向无边无际的夜色,眼底的复杂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平静。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清晰。
“先去食堂,免得大姐和姐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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