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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我们都一样!?


这把火,绝不会是李文斌一时兴起,更不会只为了对付自己,他背后,定然有要达成的隐秘目的.林树没有回车间,也没有回家,而是径直抬脚,朝着保卫科后院的方向走去。

有些答案,他必须亲自去问清楚。

保卫科后院的值班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盏昏黄老旧的钨丝灯泡悬在房梁中央,被窗外灌进来的冷风一吹,便摇摇晃晃,光线忽明忽暗,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

李文斌被反绑在椅子上。

捆他的是拇指粗的麻绳,粗糙坚硬,早已深深勒进皮肉里,在手腕和胳膊上勒出一圈又一圈紫黑的印痕。

这是老卫当年在部队里学的、专门捆俘虏的死绑,越挣扎,绳子收得越紧,根本没有挣脱的可能。

李文斌显然已经挣扎过。

此刻他浑身脱力,再也不敢乱动半分。

他尝试过了每一次用力,麻绳就像刀一样往肉里嵌一分,钻心的疼。

他微微低着头,头发长发凌乱地垂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仿佛要把水泥地盯出一个洞来。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股凛冽的寒风猛地灌进屋内,吹得灯泡剧烈晃动,光影瞬间乱作一团。

李文斌条件反射般猛地抬头。

在看清门口那人的一瞬间,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打了一拳。

林树站在门口。

身形挺拔,面色平静,身上没有丝毫胜利者的张扬,只有一种历经风浪后的沉稳。

而在他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卫峰。

“卫队长,我跟他单独聊聊。”

林树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卫峰下意识皱了皱眉,心里掠过一丝迟疑。

他不怕林树给他惹麻烦,他怕的是林树出事。

公安的人马上就到,这个节骨眼上,让林树和李文斌单独待在一起,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谁也担待不起。

李文斌现在已是穷途末路,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可当他迎上林树的目光时,那点顾虑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林树的眼神很平静,可平静之下,藏着暗潮涌动的力量。

卫峰跟林树打过多次交道,深知这个年轻人有勇有谋,心思缜密,做事从来都有分寸。他既然提出单独聊聊,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卫峰缓缓点了点头,把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公安马上就到了,注意时间,万一有事就喊我。”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退出值班室,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哐当。”

一声轻响,房门紧闭。

屋内,只剩下林树和李文斌两个人。

昏黄的灯泡依旧在头顶摇晃,光影在墙壁、地面、以及两人的脸上来回穿插。

李文斌死死盯着林树,眼底翻涌着不甘。

他挣扎了一下,却被麻绳勒得生疼,只能咬牙低吼。

“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林树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了抬手,轻轻扶住那盏摇晃不停的灯泡。

晃动的光线瞬间稳定下来。

他转过身,悠闲地靠在窗台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捆在椅子上的李文斌。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

没有得意,没有嘲讽,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就像在看一只被拍死在墙上的蚊子,微不足道。

李文斌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宁愿林树指着鼻子骂他、嘲讽他、羞辱他,也受不了这种近乎漠视的淡漠。

这种目光,比任何尖酸刻薄的语言都更伤人。

他无声地告诉他。

你根本不配被我放在眼里。

“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文斌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被人狠狠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林树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并未立刻开口。

李文斌被他看得心头发毛,咬着牙率先打破沉默。

“事到如今,你是赢家,有话不妨直说!”

“你一口咬定我跟卫峰在黑市勾肩搭背,到底是为什么?”

这话问出口,他的呼吸已经有些急促。

林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你自认为聪明,摸清了红星厂所有的人和事,却偏偏没注意——你待在红星厂的这段时间,卫峰刚好请假不在。”

李文斌脸色瞬间惨白几分。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树往前轻轻迈了一步,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利用你的这个疏忽,设计了你。”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

却如同一道惊雷,在李文斌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脸上的表情在不断变化。

从错愕、茫然、恍然大悟,到最后的铺天盖地的懊悔。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带着无尽的自嘲。

“林树啊林树……”

他自认为精明强干,在报社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人心没算过?

到头来,竟然被一个从农村小子,用这么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粗糙”的招数,耍得团团转。

蠢。

太蠢了。

林树眼底藏着一抹隐晦的光。

老痒现在是自己的人,他必然不能让老痒因帮李文斌牵线买白磷被牵连,所以这才设下这步险棋,逼李文斌主动不打自招。

这会儿李文斌彻底已经沉默了。

一股绝望,从心底最深处疯狂蔓延上来。

他以为自己算尽了人心。

算准了厂长急于求成、好大喜功的心态。

算准了林大山头脑简单、容易摆布。

算准了所有人都会顺着他精心设计的剧本走下去。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林树只是挖了个一眼就能看穿的坑放在那里。

而他,竟然真的毫不犹豫,一头跳了进去。

半晌,李文斌才缓缓抬起头。

脸上那浓烈的恨意,终于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自嘲。

“林树,你他妈的真行。”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充满了苦涩。

“我李文斌自认不是蠢人。可我今天,被你耍得团团转。”

林树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眼神依旧平静。

李文斌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

“你知道我现在最后悔什么吗?”

林树轻轻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李文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我最后悔的,就是多此一举,把你牵扯进来。”

林树静静看着他,忽然开口。

“李文斌,有一个问题我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值得你火烧红星厂?”

李文斌愣住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压了下去,面容变得冷静到不正常。

林树观察他的微表情变化。

心里一动。

林树盯着他:“你针对的人是谁?”

李文斌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屋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北风呼号,吹得窗户咯吱作响。

半晌,李文斌抬起头,眼神忽然变得锐利。

“你想多了。”

“我不过就是想一箭双雕,烧了车间,再顺手把脏水泼到你身上,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让你在红星厂彻底待不下去,让沈念辞离开你!”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嘶吼出来,声音里充满疯狂。

“可万万没想到,沈念辞那个娘们儿居然站在你那一边!她变了!”

林树听到这里,忽然轻轻笑了。

她变了吗?

林树脸上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让李文斌后背莫名一凉。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你错了,你的失败和她关系不大。”林树缓缓平静开口,“如果不是你主动上门,一口指认我是凶手,我不会这么快就能锁定这起纵火案跟你有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文斌涨得通红的脸上,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你最大的错误,就是把我牵扯进来。”

“你太蠢。”

李文斌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青筋暴起。

他想怒吼,想破口大骂,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事实摆在眼前,他所有的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

林树看着他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沉默片刻,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李文斌,你聪明,有能力,上山下乡的混了这么多年,还能在报社站稳脚跟,看来人脉也有,路子也广,结果呢?”

“因为轻信一个女人把自己搞成现在这样,现在后悔吗?”

这句话一出,李文斌先是一怔。

随即,他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可笑、最荒谬的笑话。

他盯着林树,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林树啊林树,你不会真以为,我会喜欢她吧?”

林树的瞳孔,微微一缩。

上辈子,自己深爱着沈念辞,而沈念辞自始至终心里的人只有李文斌,可现在这一切都像是一个笑话。

李文斌笑得更凶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扭曲的兴奋。

“沈念辞?我怎么会喜欢她?”

“不过因为她是资本家大小姐,她家里有人脉、有资源、有关系!我接近她,娶了她,就能往上爬,就能拿到那些靠我自己一辈子都拼不来的东西!”

他死死盯着林树,眼底闪过一丝诡异和疯狂。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几乎是歇斯底里:“你以为你比我高尚?你以为你比我聪明?”

“我告诉你,林树!你跟我,是一样的人!”

“都有野心,都不择手段,为了往上爬,什么都敢干,什么都能利用!”

“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你早晚也会跟我一样,摔得粉身碎骨!”

林树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李文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半晌,林树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意味。

他往前迈了一步,微微俯身,距离李文斌只有两步之遥。

“李文斌,我对你和沈念辞的事情毫不关心,不过既然你不是为了她而来,那我们不如还是回到刚才的问题吧。”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闲聊。

缓缓开口,一字一顿。

“不妨让我猜猜。”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你千里迢迢从京城跑来这,处心积虑的放这一把火,真正要烧的人……”

他的声音忽然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是……谢知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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