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好戏开场
那名女工的话像一颗炸雷，在寂静的大厅里轰然炸开。
几名平日里就对谢知遥心存不满的同车间女工，一瞬间都从座位上弹起身。
指责声就这样此起彼伏地传来。
“谢知遥最近都跟林树鬼鬼祟祟的，说不定他俩都是主谋！”
“没错！三蹦子跟林树是一个村的，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肯定是林树指使他纵火的！”
“我怀疑他们是敌特！故意混进来搞垮我们国营厂，毁我们所有人的铁饭碗！”
李文斌站在原地，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意，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就这样，就这样！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他来红星厂没几天，却借着记者的身份，背着人四处打探，车间角落、食堂门口、传达室旁，凡是能听到闲言碎语的地方，都有他的身影。
谢知遥跟林树近期走得近，还有车间里不少人看不惯谢知遥的清高，他全都摸得一清二楚。
此刻眼前的乱象，每一声指责，都精准踩在他的算计上。
“够了！当这里是菜市场吗！”
一声怒喝陡然炸响，卫峰猛地一拍实木桌，震得桌上的搪瓷缸都晃了晃。
他霍然站起身，脸色铁青，目光如刀地扫过那些唾沫横飞的女工。
他中气十足，字字铿锵。
“起火的时候，三蹦子一直和我在一起！”
“我们保卫科所有人，都能为他作证！他根本没有纵火的时间！”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众人头上，刚才还沸腾的大厅，瞬间冷了大半，大家都被卫峰的气势震慑到了。
李文斌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成一道难看的弧度。
他只感觉心底一股火气猛地蹿上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疼。
他怎么也没料到，保卫科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公然为三蹦子作证！
按道理，保卫科本该明哲保身，赶紧把责任摘干净，怎么会反过来帮林树和三蹦子说话？
怒火几乎要冲破喉咙，可李文斌脸上依旧强装镇定，甚至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他飞快稳住心神，往前跨了半步，声音即刻带上平和。
“这位同志，话可不能说得太绝对。”
他目光扫向卫峰，又缓缓扫过在场众人，语气里藏不住地煽风点火。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林树早就跟三蹦子串通好了，让三蹦子故意在那个时间出现在你面前。”
“这样你们保卫科的人就可以为他们作伪证。”
话音刚落，他缓缓转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慢悠悠落在林树身上。
李文斌故意咳嗽两声，像是怕在场众人听不见一般，刻意拔高了音量。
语气也带上几分假惺惺的客气。
“林树同志，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不太中听，你不介意吧。”
不等林树开口，他便自顾自往下说。
“些天有幸去了林家村，根据我对村民的走访，大家对你‘赞不绝口’。”
说到“赞不绝口”四个字时，他刻意加重语气，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村民们表示，你以前在林家村，除了偷鸡摸狗，就是游手好闲，惹是生非。”
“但是现在你不但转了性子，还巴巴地跑到红星厂来营生，你真的没有其他目的吗？”
见众人脸上渐渐露出怀疑的神色，他又趁热打铁，抬高看向众人，声音诚恳。
“你们要是不信，随便去林家村找个人问问，就知道他以前是什么样子了！”
“他以前就爱打架，说不定红星厂做了什么让他怀恨在心的事，就故意纵火报复，让大家都过不好！”
林树坐在长椅上，脊背挺得笔直，神色淡然得像一潭深水，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李文斌的话，只是在说别人的闲事。
那些挑拨离间的伎俩，他早就看穿了。
只是看他在台上跳得欢，他懒得打断，只当看一场笑话。
直到李文斌的话音彻底落下，他才缓缓抬眼，目光直直撞向李文斌。
声音不急不躁，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事发时，我在家待着。”
“林家村距离红星厂，隔着几十里路，难不成我长了翅膀，能飞过来纵火？”
他微微倾身，口气里带着掩盖不住的嘲讽。
“李文斌，你是把我当神仙了不成？”
李文斌眼底的冷笑瞬间加深，心底都快乐开了花。
林树！你终究还是栽进来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深夜起火，能给林树作证的，满打满算也只有沈念辞一个人。
而沈念辞那边，他早就提前安排好了，他敢保证沈念辞绝不会为林树作证。
这坑，他挖了许久，就盼着林树跳进来。
目的达成，他再也按捺不住，语气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激动，步步紧逼。
“谁能证明你在家？”
“我老婆，沈念辞。”
林树抬眼，语气平静无波，没有半分迟疑。
李文斌的眼睛瞬间亮了，嘴角咧得老高，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雀跃。
“口说无凭！既然你说你老婆可以作证，为了你的清白，也为了给厂里一个交代。”
“我们不如派人去问问你老婆，看看她说的，是不是跟你一样！”
林树淡淡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深更半夜，天这么冷，不用那么麻烦。我老婆已经跟着我来了。”
李文斌脸上的雀跃猛地一僵，眼里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诧异。
没想到沈念辞竟然会自己过来。
随即又被更大的狂喜取代。
来得正好！来得正好！
“那正好！”
他连忙开口。
“既然人来了，就让大家伙听听，她到底怎么说！”
说着，他转头看向主桌的厂长。
厂长皱了皱眉，抬手示意身边的保卫科队员：“去，把人带进来。”
片刻后，大厅的门被推开，寒风裹着一身寒气，将沈念辞送了进来。
她裹紧了身上的棉袄，脸颊冻得通红，头发上还沾着些许雪沫，神色带着几分仓促和不安。
一进门，她的目光就飞快扫过大厅，先落在李文斌身上，看到他安然无恙，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心底悄悄舒了口气。
可下一秒，她的目光扫到角落里被两名保卫科队员守着的三蹦子，又落到林树身上。
只见林树神色淡然，可看向她的目光，是以往的平静带着一丝她读不懂的冰冷。
沈念辞看到厅里氛围压抑，瞬间涌上疑惑。
随后对上林树的眼神，立马眼底闪过一丝胆怯。
见沈念辞进来，李文斌眼睛一亮。
李文斌快步上前，脸上堆着刻意的温和，目光死死锁住沈念辞，语气里裹着志在必得的期待。
“沈同志，不好意思这么晚把你叫过来，我们需要跟你确认一件事。”
他往前凑了半步，刻意压低声音，却又刚好能让周围人听清。
“今晚十点十五分左右，红星厂发生了火灾，我们怀疑，是你老公林树，指使三蹦子纵的火。”
话音顿住，他语气带上急切。
“沈同志，我就问你，那个时间点，你老公林树，是不是在家跟你在一起？”
沈念辞的目光猛地一顿，在李文斌期待的眼神，和林树平静的眼神之间来回打转。
她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棉袄下摆，指节泛白。
大厅里暖气十足，她却觉得浑身发紧，连呼吸都滞涩了半拍。
“念辞，实话实说就好。”
林树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却像带着不易察觉的重量，让她心头一沉。
她浑身一颤，猛地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眼底的慌乱。
她如果违反了和文斌哥的约定，文斌哥会彻底厌弃她。
但林树那边有那封决定她生死的书信。
两种选择像两把刀，在她心底反复拉扯，一时间让她该如何选择好。
然后林树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微妙的弧度，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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