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最重要的观众
西屋的动静猛地顿住,紧接着,沈念辞带着不解的声音就传出来,语气里满是匪夷所思。
“起火?”
“这深更半夜的,戒备森严的国营大厂,怎么可能平白无故起火烧起来?”
“还有,就算真起火了,那也是厂里保卫科和消防的事,找你林树干什么?”
“你拉着我又算怎么回事?”
“你当我是傻子,随随便便就被你骗出去?”
她声音里娇纵还在,心底却先虚了三分。
林树虽爱跟她作对,却从不说谎话。
可转念一想,说不定他就是抓着她藏信的把柄,故意编个谎话折腾她。
便又硬起了心肠,打定主意不上当,横竖不肯开门。
林树也没心思跟她解释半句。
眼下火势紧急,不能多耽搁一秒。
他指尖抬起,指节已经抵在门板上,正要再次扣门催促。
院门口突然传来那保卫科汉子被寒风刮得发哑的叫喊,声音隔着空荡荡的院子飘过来,急切得快要破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焦灼。
“同志!别磨蹭了!”
“郝科长在厂里催了好几遍,晚了怕出别的岔子。”
这话狠狠砸进西屋,沈念辞的呼吸猛地一滞,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连到了嘴边的反驳话,都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那汉子的声音里裹着的慌乱和急切,绝非装出来的。
更不是林树能串通好的,毕竟没人会拿国营厂的安危,陪林树演这么一出戏。
不过两秒,屋内就传来被褥翻动的窸窣声,紧接着是手忙脚乱穿衣服的摩擦声,还有“哐当”一声脆响,像是暖壶被碰倒在地上。
沈念辞没了半分方才的娇纵从容,声音压得极低,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真起火了?”
不可能,怎么会真的发生这种事?
她皱着眉,一遍遍地在心里念叨,像是在说服自己。
厂里戒备向来严,怎么会说起火就起火?
她忽然想起白天林树说的话,说李文斌图谋不轨,可她还是不敢往深处想。
文斌哥那么温文尔雅,怎么会和起火这种事扯上关系?
一定是巧合,顶多是厂里不小心失火,和文斌哥没关系,绝对没关系。
林树站在门外,隐约听见她的喃喃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嗤。
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非要亲眼见到李文斌的真面目。
他没再多等,转身走向堂屋门口,伸手一把拉开厚重的棉门帘。
“哗啦”一声,帘布被寒风扯得剧烈晃动。
屋外的寒风裹着细碎的雪沫子,劈头盖脸地扑在脸上,像细针戳着似的生疼,刮得脸颊瞬间通红。
林树却浑然不觉,抬脚大步跨出屋门。
他原本有自己的三轮车,可为了三蹦子方便进城,他就把三轮车停在三蹦子家里。
眼下也只能坐保卫科同志的三轮车赶去厂里。
他站在院门口稍顿,目光扫过西屋的方向,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屋内的动静还在继续,磨磨蹭蹭,可他也没再催促。
他太清楚沈念辞的性子,她一定会出来。
她清楚,现在她又把柄在他手上。
若是不听他的话,那封藏着她秘密的信,随时可能被公之于众,她赌不起。
而他,也需要她亲眼看着接下来的一切。
报信的汉子正搓着冻得通红的手来回踱步,脚踩在院门口的薄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眉头拧成一团,脸上满是焦灼。
见林树出来,他立刻迎了上来,语气里满是急切,脚步都有些踉跄。
“可算好了,同志,快上车吧!”
林树转身看向汉子身后的脚蹬三轮车。
一辆老式的加重三轮,车身锈迹斑斑,车斗边缘磕出好几处凹痕,车辐条上还沾着未化的积雪。
这是这年代最常见的样式,全靠人力蹬踏发力,夜里走雪路,本就费劲。
汉子麻利地跨上驾驶座,双手握紧车把,指尖冻得发僵,却依旧稳稳攥着,只等林树上车。林树回头又扫了眼西屋的门,眉峰蹙得更紧,不耐更甚。
他抬手从斜挎包里掏出两盒崭新的大前门,烟盒硬挺,在昏暗中泛着微光。
这是他之前去供销社,准备用来应急的紧俏货。
他一把塞进汉子兜里,掌心重重拍了拍汉子的胳膊。
“一路蹬车辛苦,拿着路上抽,暖暖心。”
汉子捏着兜里硬邦邦的烟盒,猛地愣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亮。
这年头,大前门是紧俏货,两盒烟抵得上小半拉月的工钱。
他也不多客套,连忙把烟往棉袄内兜塞得严实。
“同志放心!”
林树麻利地跳上车斗,双手扶住车帮坐稳,车帮冰凉刺骨,冻得指尖发麻,他却浑然不觉。
他目光依旧死死锁在西屋门口。
就在这时,西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带着一阵冷风灌了出来。
沈念辞裹着厚棉袄,领口歪歪斜斜。头发也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慌乱。她依旧强装镇定,磨磨蹭蹭地走到三轮车前,抬头狠狠瞪了林树一眼,眼底满是不服气。
哼,我倒要去看看,你到底搞什么鬼,要是敢骗我,我绝不饶你!
林树瞥见她,眉峰微微一松,眼底的不耐淡了几分,却没有半分温情。
他没多说一个字,只是站起身,伸出手,掌心朝着她,示意拉她上车。
沈念辞犹豫了片刻,指尖攥了攥棉袄衣角,终究还是把冻得发僵的手放进了林树掌心。
他的掌心温热,牢牢裹着她的手,瞬间驱散了几分寒意,让她莫名一慌,心跳漏了一拍,又快速压了下去,强装镇定地别过脸不肯看他。
林树稍一用力,就把她拉上了车斗,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稳妥。
“扶着车帮坐稳,夜里路滑。”
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温情,更像是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沈念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叮嘱噎了一下。
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林树今天怎么回事?平日里对她动辄嘲讽,怎么会突然关心她?
随即又被娇纵取代,狠狠“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别扭。
“用你管!”
话虽这么说,她却下意识地攥紧了车帮,指节泛白,连指尖都嵌进了木头缝里。
她也清楚,夜里雪路难走,三轮车颠簸,若是不抓稳,很容易摔下去。
汉子没再等他们磨蹭,双手握紧车把,脚下猛地发力蹬踏。
老旧的三轮车链条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沉闷又刺耳,在寂静的雪夜里炸开,打破了深夜的安宁。
行至村口,一块凸起的积雪猛地磕在车轮上,三轮车狠狠颠簸了一下,幅度极大。
沈念辞没抓稳,惊呼一声,身子瞬间往前倾,差点从车斗里摔下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过来,扶好。”
林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力道。
不等她反应,已经伸手揽了她一把,将她往身边带了带。
她可是这场戏里,最关键、最不能缺席的观众,可不能摔伤了,错过了这出好戏。
沈念辞不情愿地往他身边靠了靠,心底又气又慌,恨恨地伸出胳膊,搂住了林树的腰,力道不小,像是在发泄情绪。
她不想靠他,可此刻,只有这样才能坐稳,才能不摔下去。
寒风刮在脸上,像细针戳着似的生疼,她死死攥着林树的棉袄衣角,微微俯身,下意识地往他身边又靠了靠。
他身上的体温透过厚厚的棉袄传过来,温热而安稳,竟让她慌乱的心,莫名多了一丝安定,连心底的恐惧,都淡了几分。
她咬着唇,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乱得像一团麻。
白天林树说文斌哥图谋不轨,她嗤之以鼻,只当他是见不得她和文斌哥走得近,从而故意挑拨。
可现在,红星厂真起火了?
这事,真的会跟文斌哥有关吗?
可脑海里刚浮现出文斌哥温和的眉眼、得体的谈吐。
浮现出他写给她的那些温柔话语,心底的倔强又冒了出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文斌哥那么好,那么温文尔雅,怎么会做放火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现在红星厂起火大半夜还过来找林树?
这里面一定有林树的策划!
沈念辞咬得嘴唇发疼,寒风刮得她脸颊通红,却丝毫不敢松口。
她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她一定要去看看,林树到底搞什么鬼。
三轮车在雪夜里奋力前行,“咔哒咔哒”的链条声、“咯吱咯吱”的踏雪声,还有呼啸的寒风声,交织在一起,衬得这深夜,愈发寂静。
远处的天边,隐约泛起一丝微弱的红光,像是火光的映照,让人心头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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