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联防队的库房门口，寒风呼啸，马有财揣着手站在台阶上。
他下巴微微扬起，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实则眼神一直盯着库房里搬货的手下，还有蹲在货堆旁清点货物的林树。
库房里，手下的弟兄们进进出出，搬着成捆的布料、整箱的肥皂，还有一些稀缺的搪瓷盆、粗盐，一个个脚步轻快，脸上满是期待。
方才会计老周已经跟他们说了，等这批货卖了，就给他们发奖金，每个人都能分到不少。
弟兄们路过马有财身边时，都会恭敬地喊一声“队长”，眼神里满是真切的敬重，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敷衍。
马有财看着这一幕，心里舒坦得像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他这辈子头一回，不靠姐夫的关系，不靠联防队队长的虎皮，硬生生靠自己，给弟兄们带来了好处，收拢了人心。
他悄悄瞥了一眼蹲在货堆旁的林树，那小子正拿着铅笔，一笔一划地在本子上记数，头也不抬。
他动作不急不躁，仿佛收的不是一批紧俏货，只是自家地里收的几筐白菜，那份沉稳和底气，让马有财心里竟生出几分佩服。
半个月前，他还恨不得把林树撕了，恨他让自己颜面尽失。
可如今瞧着，竟越看越顺眼，甚至生出几分庆幸。
庆幸那天自己没把事情做绝，庆幸林树愿意主动来递这根橄榄枝，给了他一个收拢人心的机会。
马有财凑了过去，声音压得很低，脸上堆起了从未有过的笑容，语气也殷勤了不少。
“林兄弟，这批货成色都不错，你打算怎么出手啊？”
“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我弟兄们都能搭把手。”
林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淡淡一弯，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
“不劳马队长费心，我有我的路子，就不麻烦你们了。”
马有财讪讪地“哦”了一声。
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却也没再多问，只连忙殷勤道。
“那行那行，不麻烦不麻烦。”
“往后库房里要是再有这样的货，我第一时间给你留着，价格再给你便宜点！”
林树没应承，也没拒绝，只淡淡点了点头。
他合上账本，对着身边搬货的人说道：“好了，清点完毕，装车吧。”
说完，他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现金，递到马有财面前。
“马队长，货款总共两百块，你清点一下，当场结清。”
马有财接过现金，眼睛都亮了，连忙低头清点起来，一边点，一边笑得合不拢嘴。
“够够够！正好两百块，一点都不少！”
“林兄弟，你真是太痛快了！”
货很快就装好了，林树跳上车板，朝马有财略一拱手，语气平淡：“马队长留步。”
“哎哎，林兄弟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马有财追着车轱辘送出好几步，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直到三轮车走远，才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背着手，慢悠悠地踱回院里。
门口执勤的两个小联防员，见马有财走远，立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被耳尖的马有财听了个正着。
“你看队长，这是转性了吧？对林树那小子，比对他亲姐夫还热络，以前不还恨得牙痒痒吗？”
另一个小联防员撇了撇嘴，压低声音。
“你懂什么？你没见队长刚才数钱的样子，眼睛都直了！换做是你，给你五百块，你也得笑脸相迎！”
马有财脚步微顿，嘴角抽了抽，不过到底还是忍住了没回头训斥，只背着手继续慢悠悠往前走。
他心里透亮，俩小子说的是大实话。
他本来确实也想义正言辞一把，可架不住林树给的实在太多了！
就今天这一手，他不光能拢住底下人的心，自己还能捞着实惠。
这好事儿，搁谁身上能推得出去？
……
林树三轮车拉着从联防队收来的货，没有多磨蹭，转头就送到了老痒这边。
让他赶紧通过搭好的渠道散出去。
这批货杂得很，袜子、布料、肥皂、搪瓷盆……全是这年头紧俏的物件。
这些东西压根不愁卖，都不用费嘴皮子，下线们一听有货，还不要票，全都抢着订。
老痒接到货，眼睛都亮了，立马招呼人分下去，安排铺货，干劲铆足了。
也就两天工夫，这批货连个盆边儿都没剩下，全抢光了。
傍晚，老痒揣着厚厚一沓现金，急匆匆找到林树，脸上笑开了花。
一见面，他赶紧把钱递过去，语气里压不住的兴奋。
“林老板，全卖完了！我一笔笔都给你记着，一分不差。”
“这批货总共卖了九百八十块，除去给马有财的两百块货款，再除去给下线们的提成八十块，咱们净赚七百块！”
说着，他把一叠整齐的现金递过去，有十块的、五块的，整整齐齐，看得出来是一笔一笔仔细清点过的，甚至还特意把毛票都整理在了一起。
林树接过现金，随手翻了翻，确认数目没错，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随即抽出一叠现金，递回给老痒。
“辛苦你了，这是你的分成，一百块，当场结清。”
老痒愣住了，双手连忙接过现金，低头反复数了两遍，确认是整整一百块，脸上瞬间震惊。
“一、一百块？”
他声音都有些发飘。
“这可是一百块啊……我以前在黑市瞎混，大半年也赚不到五十块，这才两天功夫，我就分到了一百块！”
他紧紧攥着那沓现金，心里头激动归激动，更多的还是庆幸。
幸亏当初听了林树的话，脑子一热就跟着他干了，没想到短短几天，还真就得了这么大好处！
正琢磨着，不远处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老痒的弟弟杨长富大步走了过来。
走近了，本想开口喊哥，目光却不经意扫到老痒手里，十块的大团结好几张，其他更多是一块的女拖拉机手和一大堆毛票，厚厚的一大沓，眼睛顿时直了。
他刚才在一旁等着送晚饭，知道哥哥最近跟着林树赚了钱，可万万没想到有这么多。
杨长富没吭声，就那么杵在一旁，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吃惊。
老痒低头瞅了弟弟一眼，伸手拍拍他肩膀，笑着把几张零钱塞到他手里。
“看傻了？这是咱赚的，拿着买瓶酒解解闷。”
杨长富接过钱，眼神还是忍不住往那沓现金上瞟，心里扑腾扑腾跳，愣了几秒才挤出句“谢谢哥”。
随即抬眼看向林树，眼神里透着实打实的感激。
“谢谢林老板。”
老痒把钱仔细揣进贴身衣兜里，又赶紧扭头问林树，语气里满是热切。
“林老板，马队长那边要是再弄着这样的货，咱还收不？”
“要是收，我立马跟他打招呼，让他优先留给咱，咱再多赚一笔！”
林树抬眼看他，嘴角闪过一丝笑意。
“收，只要公家那边说得过去，他胆子够大，货好，咱统统吃进。”
老痒顿时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嘿嘿乐着。
“我说林老板，就咱这赚钱速度，眼瞅着年底弄不好就能成万元户了！”
他算是明白了，跟着林树，往后好处只会越来越多！比他之前一个人成天混迹黑市当票贩子有前途多了！看以后街坊邻居哪个还敢瞧不上他这个二道贩子！
林树淡淡一笑。
“小了。”
“啊？啥小了？”老痒一脸懵。
“格局小了。”林树唇角微勾，“万元户算啥，最起码也得百万富翁才值得高兴不是？”
“百万富翁！？”
老痒被这话炸得脑子里嗡嗡的，半天没回过神。
一百万啊，这玩意儿他连想都不敢想！
“这要是真能赚这么多钱，会不会……”
老痒欲言又止。
林树瞥他一眼，知道他在担心啥，于是继续淡淡开口。
“你的担心不无道理。”
“虽说现在发展个体经济上头已经允许了，年后政策估计也能很快落实下来。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不找麻烦，有时候麻烦会来找你。”
“所以啊，咱当前的原则还是一句话：猥琐发育，别浪。懂？”
“明白明白！”老痒忙不迭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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