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我替她受罚
杨氏神色一凌，“你可知在人命关天的大事上撒谎，是可以把你处死的。”
榴花额头抵地，“人命关天，民女...不敢撒谎。”
汪直神色怪异，“杨夫人，不知侍郎大人身在何处？”
“我来的匆忙，还没来得及通知他。”
杨氏悲痛的看向床上的杨久宕，又看向被指认为杀人凶手的沈玉薇。
马球场上她用流苏刺伤公主的事情到现在也给了她很大的冲击，不敢想她怎会有如此魄力，大庭广众之下意图谋杀公主，最后还能全身而退。
不知道为什么，杨氏不太相信自己的弟弟是被她杀死的。
沈玉微提醒杨氏，“夫人，能导致人七窍流血而死的毒药，毒性猛烈药效快，我们进来的时候杨公子刚好毒发，那么短的时间，毒药肯定还在这间屋子里，建议您好好查查。”
“查什么？你个杀人凶手，竟然贼喊捉贼。”浑厚的男声从门外响起，是姗姗来迟的吏部侍郎杨万里。
杨万里一进门直奔自己的夫人而去，略显责备道，“出了那么大事，你也不知道喊我一起来，把我这个夫君当摆设吗？”
杨氏一双柔情眼，含泪带痛，“我弟弟死了，我如何能够想那么多。”
杨万里心痛的搂着杨氏，似箭般的目光看向沈玉微，“世子妃，就算你要为闻氏族人讨公道，也用不着杀人泄愤吧。”
“不知侍郎大人是什么意思？”
“久宕喜爱药理，不过是开间药铺治病救人，怎么你们闻家的人将人治死了，却倒打一耙，去久宕药铺说理，如今竟然如此放肆，杀害他。”
杨万里又看向沈玉微生前一副护犊子模样的闻鹤眠，冷笑，“闻世子刚新婚，新婚燕尔，浓情蜜意我能理解，只是切莫在这大是大非面前昏了头。”
闻鹤眠不怵他，“侍郎大人说笑了，若是要论感情好，我自然比不上您和侍郎夫人。”
当初和杨氏在一起时，杨万里另有未婚妻，是家族内定，巩固势力所为，杨万里对杨氏情根深重，非她不娶，在自家宗祠里不吃不喝闹绝食，扬言如果娶不到杨氏，就此饿死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这么多年，二人感情不减，是众人眼中公认的神仙眷侣。
“若是今日有人不分青红皂白要捉拿您的夫人进大狱，侍郎大人难道要任由他人捉去？”
杨万里说不过他，恨恨的丢下一句，“真是能说会道。”
闻鹤眠礼貌的合拳低头，“侍郎大人谬赞。”
汪直见杨万里来了，也有了几分底气，执意要拿沈玉微。
一屋子的人，陷入了僵局，僵持不定。
这显然不是个办法。
沈玉微挪几步贴近闻鹤眠，“让他们把我抓走吧。”
闻鹤眠立即皱眉，想也不想摇头，斩钉截铁道，“不行。”
沈玉微用气声劝说，“杨久宕的死，目的就是我，只有我按照他们的计划走，才能看到这幕后之人到底是谁，又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那太危险，我不能将你放在危险之地。”
“闻鹤眠，这是唯一的办法，难道你真的要和他们硬刚吗？”
闻鹤眠想说有何不可，凭闻家的权势，即便是当初沈玉微杀了宋青嫣，他也有办法保她，更何况一个没有品阶官职的穷亲戚。
“闻鹤眠，你听我的好不好？”
闻鹤眠没回答，抬眸直直的看着汪直，“汪直，我记得我朝有律法规定，对于罪犯，父母夫妻之间可有人替其收监，等罪名确认，才会将罪人缉拿归案。”
“是。”
“既然如今怀疑我夫人是杀人凶手，不妨由我代替她，将我收监，等你查明真相之后，再放我离开。”
这话题说的太过突然，汪直猛然间没反应过来，等想过来闻鹤眠说了什么，惊呆着瞪大了双眼。
“世子，你......你要替世子妃入狱？”
“是。”
“这......”汪直求救的看向一旁的杨万里，想问问这是不是与理不合。
“不行！”
最先反对的是沈玉薇。
我朝确有规定，父母夫妻可以替罪犯受刑，可大多数都是妻子被迫代替丈夫，代替父母，而丈夫主动替妻子担责的，几乎没有，久而久之，这项规定就被默认为女子替罚。
闻鹤眠突然提出这项规定，众人愣了。
“闻鹤眠，你不能去。”
闻鹤眠没回答，沈玉微急了。
她记得上一世闻鹤眠被抓进大牢没几天，就染了风寒，身体因为常年病气，久治不愈。
后来她在明梵烨身边时，听明梵烨无所谓的说即便是他不处死闻鹤眠，凭他那个身体状况也撑不了几天。
虽然这时候闻鹤眠家人俱在，可沈玉微无法冒起这个险。
闻鹤眠一如既往的温柔，他拉起沈玉微的手，眼眸中充满了信任，“薇儿，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查明真相。”
“我是世子，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这段时间你带着井末和莫失好好探查，我等你来接我回家。”
沈玉微对他无来由的信任略显局促，回握着他的手，“可是......”
沈玉微心绪杂乱，闻鹤眠已经对汪直开口。
“汪大人，走吧。”
汪直没动，频频看向杨万里，那人说只要沈玉微，没想到闻鹤眠要来替罚，这可如何办是好？
杨万里也没想到闻鹤眠会挺身而出。
女子地位低下，向来只拘泥于后宅之中，不能抛头露面，不能入朝为官，赵府以前出了一个大逆不道的嫡女，如今竟然也有男人愿意为女人替罚。
真是世风日下。
杨氏不知在想什么，神情愣滞，明明一开始她并不相信是沈玉薇杀了他弟弟，可如今她只是无声的走到杨久宕的床前，默默哭泣。
沈玉微记得刚开始杨氏的睿智和不知是不是凭借天性的信任，她向杨氏保证的开口道，
“杨夫人，我一定会查出谋害令弟的真凶，还他一个真相，洗刷我的冤屈。，”
杨夫人感激的冲沈玉微点头，“多谢世子妃。”
今晚发生了太多事，春夏秋冬本在春风堂等候，井末在一旁看守。
沈玉微回来时，二人忙问找没找到杨久宕。
沈玉微情绪有些失落，摇头。
春夏秋冬还以为她是没找到人，刚要安慰，沈玉微一句：“杨久宕死了。”让他们愣在原地。
“死了？他......”
“公子呢？”站在门口的井末发问。
春夏秋冬这才发现，出去时的俩人回来却只有他们夫人一人。
沈玉微叹了一口气，“闻鹤眠被抓进大狱了。”
“什么？！”
井末不相信，“什么人敢抓公子？”
“吏部侍郎，他本来是要抓我的，是闻鹤眠为我替罚。”
井末不说话了，他就知道这京都，没人敢对公子胡作非为，若非自愿，谁能够把他抓进去。
沈玉微的视线落在屋内依旧被捆做麻团的二人，重振情绪，坚定的吸了口气，“我得尽快查明真相，还我清白，这样才能趁早将闻鹤眠接出来。”
只是离开前，杨万里和汪直表示，尽管闻鹤眠替她入狱，可她的身份依旧是嫌疑犯，不能直接插手杨久宕的事，调查这件事他们会让侦查司的人接手，而沈玉微要老老实实的待在闻府，不得外出。
沈玉微问井末，“莫失在何处？”
井末答，“我和莫失是轮流看顾公子，一明一暗，这时候他应该在闻府候命了。”
沈玉微点头，四人打道回府。
这件事沈玉薇本想禀明闻夫人，可闻夫人依旧病体抱恙，不见人。
闻公不知是公务繁忙还是怎么，也是一连数日都没能让沈玉微碰见。
莫失被沈玉微派去查探春风堂的事无巨细的大小之事，而井末则被他安排去暗处盯着闻英。
秋冬负责表现的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去和闻英哭诉，春夏则试试能不能去大狱看看闻鹤眠的状况。
......
一张文纸被一双保养得当的白皙的手捏着。
称病在家不见人的闻夫人对外面发生的事一览无余。
“子正竟然替她进去了？”
闻夫人虽然语气有些惊讶，却并无旁的意思，那种惊讶只是一种对于闻鹤眠做法的惊奇，还带着几分难以令人察觉的满意。
陈嬷嬷不同于闻夫人，带着一些担忧，“夫人，公子身子弱，大狱那种地方他怎么能待啊，我们快去把公子带出来吧。”
“你当我们闻家是什么，若是旁的事还好说，这可是杀人，杀的还是吏部侍郎小舅子，若是我们执意将子正带出来，恐怕我们闻府在京都活不了多久。”
陈嬷嬷知道这个理，可总不能放任闻鹤眠不管吧。
闻夫人又将那纸上的内容看了两遍，笑出了声。
陈嬷嬷不懂夫人在笑什么。
“她在做什么？”
这个她，自然是指沈玉微。
“少夫人被勒令在家，这2日似乎在研制什么药理，只是将春夏秋冬都派了出去，公子身边的井末和莫失也派出去了。”
“哦？去做什么了？”
“春夏一直在尝试进大狱看望公子，秋冬三天两头的往回春堂跑，井末和莫失去干什么，奴婢并不知道。”
听到沈玉微派人打探闻鹤眠，勉强有了几分满意。
“她能担心子正，也不枉子正一番真心待她。”
“是，少夫人对公子还是有情的。”陈嬷嬷说道，“只是，夫人你真的不担心公子吗？”
“有什么可担心的，子正的身份有谁不知道？敢怠慢他，怕是不想活了。”闻夫人将纸折了起来，“想必他此时此刻，正舒舒服服的在大狱里睡大觉呢。”
再说闻鹤眠。
他告诉沈玉微汪直那些人不敢对他怎么样，就真的不会对他怎么样。
他进大狱的第一天，大狱的卒令个个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喘一个。
典狱长忙前忙后，在大狱里给他安置了新的床大褥子，甚至还放了一盆烧着梅花炭的炭火。
大狱本该有的阴冷潮湿在他这间屋子里无处可逃，被碳火的灼热取代，闻鹤眠坐在轮椅上，抻着双手放在炭火边烤着。
一双面对沈玉薇时满是温柔的桃花眼如今尽是压迫威慑。
他淡漠的夸赞典狱长，“你很有眼色。”
典狱长点头哈腰，“世子这是说的哪里话，小人能为您略尽绵薄之意，是小人三生有幸。”
说着典狱长又挑了一个平日里能干有眼色的狱卒，让他跟在闻鹤眠身边伺候。
末了又问闻鹤眠现在有什么想吃的，他可以差人去买。
闻鹤眠没有彰显权威摆架子的习惯，摇头说不用。
“平日里你们给犯人吃什么，给我吃什么就是。”
“这......”
这哪行啊。
他们平日里给犯人吃的都是馊饭剩菜，这才要是给闻鹤眠吃了，那他真的是不想活了。
但是闻鹤眠那样说了，典狱长也没有反驳，笑着称是。
第二日，八菜八汤摆在了闻鹤眠的桌子上，在闻鹤眠投来疑问的目光时，典狱长脸不红心不跳的解释。
“世子，这就是我们这里犯人平时吃的菜。”
闻鹤眠住的是独间，但并不妨碍他能看到旁边的犯人，他们手里的饭只有一碗米饭，上面盖着几片菜叶子，由他们吃的状态来看，狼吞虎咽，应该已经是他们吃的最好的一顿饭。
可即便是那样好的一顿饭，和闻鹤眠面前这八菜八汤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旁边的犯人吃着自己碗里的白米饭，还时不时看向闻鹤眠那边，浓郁的肉香，酸甜的辣菜，温热的果汤，让人馋涎欲滴。
闻鹤眠看不下去，只留了一菜一汤，剩下的让典狱长分发给其他犯人。
“典狱长，我吃不了那么多，这些都分给其他人。”
此话一出，周遭一阵轰动，有人跪立着贴在栏杆边，有人望眼欲穿，涎水横流。
典狱长“哈哈”两句，没想到闻鹤眠会这样做，示意手下的人将其余的饭菜都分发出去。
“世子真是宅心仁厚，对待杀人犯也如此宽厚。”
闻鹤眠没回答，专心致志的吃着自己的饭。
典狱长也不自找没趣，“那......世子您先吃着，小的就先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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