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摊牌
深夜,四合院。
书房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紫檀木的香气混杂着极其淡薄的烟草味,那是沈聿焦虑时特有的味道。
林知返推门进去时,沈聿正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
他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眉眼间全是长时间高压工作留下的疲惫阴翳。
“这么晚还不睡?”
听见动静,他把烟扔进笔筒,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哑得厉害。
林知返没有说话。
她赤着脚,踩在厚实的地毯上,走到书桌前。
她手里紧紧捏着那张从温博远那哪来的、此时已经被手汗浸得微潮的诊断书。
这一路上,她把那句“帮我保密”在舌尖滚了无数遍。
想瞒着他走,想独自背负。
可当真切切地看到了他这副为了大局熬干心血、孤灯独坐的模样,那些所谓的“懂事”瞬间碎了一地。
他是孩子的爹。
凭什么剥夺他知情的权力?
甚至,林知返心里还有一丝近乎天真的希冀——也许有了这个孩子,他就不会再孤注一掷,也许这就是打破僵局的那个变量。
“沈聿。”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张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的纸,轻轻放在了他面前的文件上。
手掌下的纸张微凉。
心跳却快的要撞碎胸腔。
“温医生刚才给我的最终确诊报告。”
她盯着沈聿布满血丝的眼睛,指甲陷进掌心,利用疼痛来稳住声线。
“沈聿,你要当爹了。”
时间。
在这一秒被强行按了暂停键。
书房里那点温馨的暖光,瞬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没有欢呼,没有震惊后的抱头痛哭,也没有那种初为人父的傻笑。
沈聿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他的目光从林知返的脸上移开,落在那张白纸黑字的报告单上。
两秒,三秒,一分钟。
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最后统统被强行碾碎,变成一种比钢铁还坚硬的决绝。
这种反应不对。
林知返心里的石头没落地,反而悬得更高了。
“多久了?”
终于,他开了口。声音哑得像是喉咙里吞了碳。
“六周。”
林知返的手指蜷缩了起来,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属于“喜悦”的情绪,哪怕只有一点点。
“你不高兴?”
沈聿没回答。
他闭上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像是在生吞什么苦果。
再睁眼时,那个温润如玉的沈司长不见了。现在是一个即便面临绝境也要把所有人都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操盘手。
“哗啦。”
椅子腿在木地板上拖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沈聿站起身。
他甚至没有去碰那张诊断书一下。
他径直走到墙角德保县诡签,熟练地输入密码,指纹验证,旋转把手。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心慌。
“知返。”
他背对着她,从保险柜取出一个褐色的档案袋。
“既然有了,计划必须提前。”
“啪”的一声。
一个沉甸甸的褐色牛皮纸档案袋被摔在书桌上。
“这是什么?”林知返看着那个袋子,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顺着脊背爬上来。
“你自己看。”
林知返颤抖着手打开。
最上面是一张全英文的录取通知书——瑞士日内瓦国际关系及发展高等学院。
下面是一张飞往苏黎世的单程机票。
北京飞苏黎世,时间是明天晚上。
再下面,是一份厚厚的信托基金的签署文件,受益人那一栏,龙飞凤舞地签着“林知返”三个字。
每一个字分开都认识。
连在一起,就成了一张不容辩驳的流放令。
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如遭雷击。
“签证、护照、学校申请,我都替你办好了。”
沈聿站在阴影里,像个没有感情的办事机器,“到了那边有人接应,基金里的钱,足够你们娘俩在欧洲躺平过完下半辈子。”
“你和孩子,必须走。立刻,马上。”
林知返捏着那张机票。
纸张边缘锋利,割的手指生疼。
她再抬头,眼圈红得像兔子,却紧咬着牙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所以……你早就准备好了?”
她的声音在抖,那是气到了极致。
“在我满心欢喜地想要告诉你这个消息,甚至在我想着怎么跟你一起扛的时候,你就在这儿计划着怎么把我打包送走?”
她扬手把那叠文件摔回桌上,那张瑞士的明信片轻飘飘地滑落,显得格外讽刺。
“沈聿,你这是在通知我?还是再打发我。”
“我在保你的命。”
沈聿看着她,放在身侧手拼命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他在忍。
忍着不去抱她,忍着不去擦她眼角的泪。
“现在的局势你也看见了。”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冷静,残酷,“于副部长那群人已经疯了。高原只是个开胃菜,论坛事件使他们抛下的鱼饵。”
“他们的目标是我,而你,是我露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破绽。”
“知返,以前是你一个人,我还能拼死护着,但现在……”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小腹,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深的痛楚。
“我不能让我的孩子,一出生就活在被人的枪口下。我赌不起,也不输不起。”
“所以就要把我送走?”
林知返步步后退,直到后背上抵上冰凉的书架,“哪怕我不想走?哪怕我想和你站在一起?哪怕……哪怕我能帮你?”
“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
沈聿突然逼近。
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排山倒海般压下来。
那双向来沉稳的手,第一次失控地抓住了她的肩膀,力道大的几乎要捏碎她的肩胛骨。
“是要命的问题。”
他低吼出声。
那一瞬间的失态,终于撕开了他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伪装,露出了底下鲜血淋漓的恐惧。
“于长风手里有名单,一旦他们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你以为你能活到预产期?”
“他们会制造车祸,会投毒,会制造一切看起来显示意外的谋杀。”
沈聿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猩红。
“我把你送走,不是赶你,是让你带着我的命根子去避难!懂不懂?”
林知返被他吼得怔在原地。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迟迟没有落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却像一只受惊的野兽,因为太过在意而方寸大乱。
这哪里是无情。
这分明是一场以爱之名的酷刑。
他要在暴风雨来临之前,亲手推开挚爱,哪怕是被误解,哪怕是被怨恨。
只要她活着。
只要他们的孩子活着。
“那要走多久?”
林知返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带着一丝卑微的乞求。
“一年?两年?等你赢了,我就回来?”
林知返忽然笑了,那笑意带着泪,像淬了毒的寒冰,让沈聿心头一颤。
“好,我走。”
她平静地说出这两个字,止住了眼泪,一步步重新走到他面前,直视他猩红的眼睛。
“但不是被你‘送’走。沈聿,你听好,这是我们之间的一场交易。”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带着你的血脉去海外,不是去当一个被圈养的金丝雀。我会用你给我的资源,在你的布局之外,建立属于我自己的力量。你负责扫清国内的魑魅魍魉,我负责在海外为你筑起一道真正的防火墙,甚至……成为你关键时刻的奇兵。”
她抬手,用冰凉的指尖抚上他紧绷的下颌线。
“我走,是为了有一天能以‘林知返’而不是‘沈聿的女人’的身份,与你并肩站在这里。所以,别用那种打发我的眼神看着我。”
沈聿松开了手。
他转过身,不敢再看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窗外,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连星星都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五年。”
“这是军令。”
好。”林知返点头,干脆利落。
“五年后,如果我回来时,你还没解决完。那么沈聿,就换我来来帮你。”
“这不是请求,是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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