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五年之约
“我不接受这种军令!”
林知返猛地抓起那张去苏黎世的机票,连同那叠厚厚的信托文件,狠狠摔回沈聿面前。
“沈聿,我是个人,我是你孩子的母亲,不是你资产配置表里随时可以挪动的筹码。”
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林知返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而带上了嘶哑。
“五年前一无所有,我不怕那些明枪暗箭。现在我有了你,肚子里还有了这个小东西,我更不怕!我们要走就一起走,要面对就一起面对!凭什么你觉得只有把我送走才是保护?”
她死死盯着那个站在阴影里的男人,指甲陷进了掌心。
“哪怕是你被免职,被调查,我都不在乎!大不了我们离开京城……”
“但我怕!”
一声暴喝,像是惊雷,炸碎了书房里紧绷到极限的空气。
沈聿额角的青筋剧烈跳动,那双总是深邃冷静、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吓人的红血丝。
他双手重重拍在红木桌上,力道大得震翻了手边那个平日里被他真是无比的紫砂壶。
茶水流了一桌,淅淅沥沥地地在地板上。
“你不怕,但我怕!”
“我怕你走在路上莫名其妙被刹车失灵的卡车撞飞!怕你在食堂吃的饭菜里被人下了铊!怕你在我开保密会议的时候,接到的是你被绑架勒索的电话,甚至是警局的认尸通知!”
沈聿绕过宽大的书桌,几步冲到她面前。
那双向来沉稳的手,此刻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扣住她的肩膀,几乎是用一种要把揉碎进骨血里的力度摇晃着。
“知返,你清醒一点!这不是小说,也不是我们可以重来的游戏。这是你死我活的绞肉场!”
“于长风那种人,没有底线。以前我孤身一人,是一把没有鞘的刀,没有任何把柄,他动不了我。现在呢?你,还有这个没有出生的孩子,就是那个足以让我万劫不复、甚至跪地求饶的软肋!”
沈聿的胸口剧烈起伏,声音从愤怒的嘶吼逐渐变成了某种绝望的低鸣。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抵着她的额头,温热急促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颤抖。
“林知返,你是我的命。这局赌局,我也许能赢,但我赌不起万分之一输掉你的可能,一旦输了,我就什么都没了。”
林知返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在这个平日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京城新贵,这个永远把脊背挺得笔直的男人。此刻,他像个惊弓之鸟,把自己血淋淋的的恐惧,甚至那份怯懦,毫无保留地剖开给她看。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肆意流淌,打湿了他的衣领。
所有的倔强,所有的不甘,都在这几句话失控地“我怕”里,碎成了齑粉。
他不是要抛弃她。
他是真的怕了。
怕到宁愿把自己凌迟,宁愿忍受分离的剧痛,也要把她推开,推到一个绝对安全的真空里。
“可是……五年……”
林知返的声音抖得厉害,像是寒风中瑟缩的枯叶。
“沈聿,五年……那是接近踉跄个日夜。孩子会出声,会学会走路,会叫爸爸……这些你都要缺席吗?我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我怎么……”
“所以我立了这个。”
沈聿松开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理智拉回躯壳。
他转身,不再看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快步走到保险柜前,从最底层的夹层里,抽出了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件。
文件很薄,只有两页纸。但纸张边缘已经有些起毛,显然被摩挲过无数次。
“保密与隔离协议。俗称,五年之约。”
他将文件平推到她面前,语气恢复了前所未有的冷静,冷得像铁,硬得像钢。
“签字生效,从今晚起,你的档案会在国内教育系统彻底注销,新的身份已经在瑞士苏黎世生效。那里有全欧洲最好的安保团队和医疗资源。”
“五年为期,这期间断绝一切物理联系。除了特定的信道的单向加密信息,不得以电话、网络等任何方式联络。无论国内发生什么新闻,哪怕我传出被捕、我死亡的消息,你都不许回来。”
沈聿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是在宣读最后的判决。
“知返,这不是分手,这是以爱为名的流放。等我把这四九城的脏东西彻底扫干净,无论你在哪,哪怕是天涯海角,我会亲自开着车,去接你和孩子回家。”
林知返低下头。
目光落在那份协议上,不仅规划了她未来的生活保障,甚至细致到了她在瑞士分娩时的顶级妇产团队安排,以及孩子出生后的信托教育基金。
每一个条款,都是他在深夜里,一边抽烟,一边呕心沥血编织的保护网,也是一道墙。
把风雨挡在外面,也把她挡在外面。
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最后的甲方签名处。
“沈聿”两个字,力透纸背,铁画银钩,带着他一贯的霸道与锋芒。
但是。
在这个平日里签发过无数红头文件、决定过无数大项目走向的名字末尾,在那最后一笔的勾挑处。
有一团极淡的墨迹晕开了。
周围还有纸张微微皱起的褶皱,像是被液体浸泡过又风干的痕迹。
那是水痕。
林知返的呼吸一窒。
他在拟定这份协议,在这个无人知晓的深夜里签下名字的时候,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
这一送,山长水远。
若塔白了,这就是永别。
啪嗒。
林知返的一滴泪,重重地砸在了那个名字旁边,和那团干涸的水痕遥相呼应。
她明白了。
做出这个决定,他比她更痛,他是在割自己的肉,来喂养她的生机。
书房里突然变得安静。
许久。
“好。”
林知返闭了闭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她颤抖着伸出手,接过沈聿递来的那只钢笔。金属笔管冰凉刺骨,激得她浑身一颤。
手腕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笔。
沈聿看着她,放在身侧的手动了动,似乎想帮她握住,却最终硬生生忍住了。
“我不问如果。”
林知返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他。
此刻她的眼神,不再是哪个懵懂的女大学生,也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呵护的小女孩。那是一种战士临行前的决绝,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厉。
“我只要结果。沈聿,你听好。”
“这五年,我会带着孩子好好活。不管多难,不管多孤独,我都会让平安长大。但是……”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因为哽咽而破碎,却字字诛心。
“你也必须给我活着,完完整整地活着。”
“如果你敢让自己出事,如果你敢食言不来接我……”
林知返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眼底一片赤红。
“那这辈子,我林知返就带着你的孩子改嫁,让他跟别人姓,让他管别的男人叫爸爸。让你沈家断后,永远别再想见我们一面,我说到做到。”
沈聿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这句狠话,像刀子一样扎进了他的心里,却又反向激发出了他求生的全部意志。
他紧紧抿住苍白的嘴唇,下颌线绷紧如铁,良久,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
“好。”
鼻尖触碰到纸面,发出令人心碎的沙沙声。
林知返没有再犹豫。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先在“乙方”签名栏是的上方,一笔一划,用力写下两个字:
“赌注。”
写完,她才再那下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林知返。”
赌注,是她的五年青春,是孩子空白的父爱,是他沈聿的命。
最后一笔落下。
她手里的笔滑落,滚到了地毯深处。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隔着一份用血泪和未来做抵押的契约,隔着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
“契约,成立。”
沈聿看着那多来的“赌注”二字,眼眶赤红,声音沙哑的宣判。
“从现在起,我的命,是你林知返的。它不属于我,也不属于这个国家,只属于你。”
他从脖子上扯下一根红绳,上面穿着一枚用他体温温养多年的弹头,是在战场上与他擦身而过的那一枚。他将这枚弹头戴在了林知返的脖子上。
“保护好它,知返。”
“它不仅是我的命,也是我的保险。如果……如果我食言,有人会凭这枚弹头上的徽记找到你。到时候,别问,别信,跟着走。”
“这是我给刘的最后一条路。”
“但我不会让那一天到来。”沈聿后退一步,重新站直了身体,眼里的脆弱被钢铁般的意志取代,“五年后,我用一枚崭新的军功章,亲手换回它。”
风,从窗外灌入,吹得那份协议猎猎作响,如同战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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