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喂我
办公室里光线冷白,将沈烛南眉宇间的疲惫和那瞬间闪过的愕然照得清晰分明。
傅雪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的餐盒变得沉重起来,雨水浸湿的发梢贴在额角,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避开他过于灼热的目光,硬着头皮走进去,将餐盒放在那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唯一空着的一角。
“正好路过……听说你忙,还没吃饭。”她的语气听起来公事公办,重复着那个自己都不太信的借口,眼神飘忽,不敢看他,“就…顺便带了点。”
沈烛南的目光从她微湿的发梢滑到她有些不自然的表情,最后落在那个纸质餐袋上。
他没说话,微微动了动身子,想要坐直一些,然而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眉心猛地一拧,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臂似乎又扯到了,下意识地绷紧。
傅雪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来,她上前一步,脱口而出:“你肩膀又严重了?”
沈烛南缓过那阵尖锐的痛楚,额角渗出一层汗,他靠在沙发里,微微喘了口气,才抬眼看向她,眼底被一层更浓重的倦意覆盖:“没事,老毛病。”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精准刺激到傅雪心里那堆积的担忧和不安上,“什么叫老毛病?”她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小夏说你肩膀发炎肿了,胳膊都抬不起来,你还硬扛着不去医院?!”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信息来源,脸颊倏地一热,语气也弱了下去:“我、我不是故意打听,就是……”
沈烛南看着她瞬息万变的神色,眼底那层倦意似乎淡了些,他嘴角微动,轻轻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小夏话太多了。”这种态度反而让傅雪更加无所适从,像是铆足力气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隐约可闻。
沈烛南的视线重新落回那个餐袋上:“买的什么?”
“虫草花鸡汤,和排骨蒸饭。”傅雪老实回答,又小声补充了一句,“都是清淡的。”
“嗯。”沈烛南应了一声,目光又回到她脸上,“晚饭吃没?”
傅雪一愣,下意识摇头:“……还没。”
“一起吃。”他说得自然无比,尝试着再次想坐直身体,去拿那个餐袋,动作间引起的发力却又让他脸色白了一分,动作僵在半途。
傅雪看在眼里,心头一紧,那点别扭和尴尬瞬间被汹涌而来的心疼压过,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抢先一步拿过了餐袋:“你别动了,我来。”
她三下五除二地打开餐袋,拿出还温热的汤盅和饭盒,揭开盖子,浓郁的鸡汤香气瞬间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冲淡了些药味和办公材料的味道。
她把汤盅和筷子递到他面前,沈烛南没接,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无力抬起的手,眼神里带着点无奈,甚至有点耍赖皮:“手不方便。”
傅雪举着汤盅的手僵在半空。
他这意思是……要她喂?!她耳根瞬间烧了起来,心脏一阵乱跳。
她看着他那张疲惫却平静的脸,试图从他眼里找出戏谑或捉弄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深沉的倦意和理所当然。
“你……”她张了张嘴,脸热得能煎蛋,“你自己用另一只手……”
“另一只得撑着。”沈烛南面不改色,微微动了动陷在沙发里的身体,示意自己需要支撑,“或者,你帮我拿着碗?”
他给出的选择每一个都让她无法拒绝。
傅雪端着温热的汤盅僵持了几秒,最终像是认命般,抿紧了唇,小心翼翼地在他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用勺子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动作笨拙,甚至带着点视死如归的僵硬。
沈烛南的眼神掠过她她通红的脸颊和微微颤抖的手,配合地微微低头,喝下了那勺汤,整个过程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
一勺,两勺……安静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勺子偶尔碰到汤盅壁的轻微声响和他吞咽的声音,空气逐渐变得粘稠起来。
傅雪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里的勺子和他的唇上,根本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只觉得他呼吸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手背,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喂完小半盅汤,傅雪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无声的煎熬烤化了,她放下汤盅,几乎是逃也似的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那盒排骨蒸饭:“……吃饭吧。”
这次,沈烛南没再刁难,用还能活动的那只手接过了饭盒,但他吃得似乎很费力,每一次抬手夹肉眉峰都会下意识地蹙一下,速度也很慢。
傅雪看着,心里那点别扭又被酸酸胀胀的情绪动摇了,她默默拿起另一双备用筷子,夹起几块排骨,把骨头剥掉,轻轻放到他的饭上。
沈烛南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她。
傅雪立刻低下头,假装去夹自己碗里的饭,声音细若蚊蚋:“……这个没骨头,好嚼。”
沈烛南没说话,只是看着那颗被她细心剔掉骨头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排骨,然后低下头安静地把那块排骨和米饭一起扒进嘴里。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吃着饭。
他偶尔会因为抬手牵动伤处而微微停顿,她便不动声色地把他爱吃的菜往前推推,或者帮他扶一下快要滑落的饭盒。
没有更多的言语,一种奇怪的默契却在无声中悄然流淌,驱散了最初的尴尬和紧张,只剩下温情的宁静,窗外的雨声似乎也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吃完饭,傅雪收拾好餐盒,沈烛南靠在沙发里,闭着眼,眉宇间的疲惫似乎缓和了些,但脸色依旧苍白。
“药换了吗?”傅雪轻声问。
沈烛南眼睫动了一下,没睁眼,只是轻轻地摇了一下头。
小夏对他那些拼命三郎行径的描述又再耳边响起,傅雪心里叹了口气,她站起身:“药在哪儿?医务室拿的吗?”
沈烛南睁开眼,目光有些深地看着她,片刻后,才哑声开口:“抽屉,铁盒里。”
傅雪走到办公桌后,拉开他指的那个抽屉。
里面很整齐,放着一些文件和笔记本,还有一个军绿色的金属药盒,里面是碘伏棉签,纱布和一支药膏。
她拿着药盒走回沙发边,迟疑地看着他。
沈烛南与她对视了一眼,然后很自然地微微侧过身,将受伤的那一侧转向她,同时另一只手扯住衬衫下摆,动作有些吃力地想要往上拉。
傅雪动作一顿,又来?!
这算是一回生二回熟的服从性测试吗?!
但看着他笨拙而艰难的动作,那点羞赧很快就消散了,她放下药盒,伸手帮了他一把,小心地将衬衫左肩的袖子褪下去一些,露出那片依旧红肿发热的淤伤。
那里比上次看起来缓解的程度不多,依旧触目惊心。
她拿起碘伏棉签,小心翼翼地消毒,然后挤出药膏,轻轻涂抹上去。
她温热的指尖逐渐暖化了凉凉的药膏,沈烛南背对着她,身体依旧有些紧绷,他闭着眼,调整着呼吸,只有在她指尖偶尔用力揉按时喉结会不受控制地滚动一下。
办公室里异常安静,两人默契地没再说话。
傅雪专注地处理着伤口,所有心思都放在那片淤伤上,暂时忘却了其他,直到——
“傅雪。”沈烛南忽然开口,却像是切换了一种声线,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撩人。
傅雪涂抹药膏的动作一顿:“……嗯?”她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沈烛南没有立刻回头,依旧保持着背对她的姿势,微微侧过头,露出小半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下次路过,”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努力让自己听起来礼貌一点,“可以提前打个电话。”
但显然,他斟酌完的话在傅雪听来是另一种意思。
“啊…抱歉……我打扰到你了。”傅雪看不到他的完整表情,只以为他是在委婉提醒自己,毕竟自己在他刚通宵完最疲惫的时候又给他塞了这么个“招待”任务。
“不是……”沈烛南直接转了过来,目光稳稳地落在她脸上,截住了她那点正要退缩的慌张,“我不是说你打扰。”
“雨下得大,你说一声,我可以下楼,或者去接你,”他的视线掠过她还未完全干透的发梢,“淋雨容易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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