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 必要的代价

徐桓方才只是放话，史莱克学院的学生不用去日月帝国了，可对于星罗、天魂、斗灵等其他国家的交流生，他并没有直接否定。

　　上次与叶晴萱私下交谈时，对方已经隐约透露出口风，日月帝国非常看重她的到来，而她也猜到日月帝国是想要早一点实现天启，这对他们更加有利，而她自己也需要了解更多的事情。

　　既然其他国家的交流通道并没有彻底关闭，那史莱克学院的学员能不能去，她其实根本无所谓。于她而言，史莱克学院的利益终究要往后靠，她有自己的路径与布局。

　　海神阁的众阁老都是封号斗罗甚至几乎都是超级斗罗，他们对于政治的理解显然不如朱明玥，但这不代表他们中没有一个人明白，此时史莱克学院最需要的是什么。

　　“白虎公爵家的大小姐。”

　　众人闻声纷纷看向了主位，穆恩的目光平和地落在朱明玥身上：“请你记住，当初你母亲与海神阁定下约定，你就任名誉阁老，只有会议旁听权与事务投票权，所有提案与最终决策，由海神阁宿老共同商议决定。”

　　朱明玥闻言，微微颔首，神色没有半分不悦，也没有再多辩解半句，只是淡淡应道：“是晚辈僭越了。往后我不会再多言。”

　　该说的分析、该点破的隐患，她都已经说得明明白白，确实没有必要再多说什么了。

　　不过，穆恩这句话，其实也是已经表明了他自己的态度。他特意出言点破朱明玥的权限问题，本身就是一种立场的表达——他一定要保住这次两国交流学习的机会。

　　尽管活了两百余年，穆恩这位传统的魂师强者，在政治方面依旧不如朱明玥这个政治世家大小姐，但他毕竟活了两百余年，他还是知道史莱克学院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哪怕，这意味着他们要牺牲一位史莱克七怪成员，哪怕这意味着把战争主动权让出去。

　　说到底，史莱克学院虽然归顺了星罗帝国，但这不代表他们就要荣辱与共。毕竟归顺才几个月的时间，他们的利益还远没有达成一致。

　　一旦战争爆发，史莱克学院说到底只是一所学院，就算星罗帝国输了，大不了，史莱克学院从臣服星罗帝国改成臣服日月帝国罢了。

　　史莱克学院的真正根基，是天下第一学院这个招牌。

　　如果错过这次交流学习，错过了这次时代的班车，将来史莱克学院的命运，要么是被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踩在脚下，要么被星罗国家学院等超越。

　　在场的都是跟随穆恩多年的宿老，他们不懂政治，但他们懂穆老，知道穆老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进行这场交流学习。

　　随后的讨论很快印证了这一点，宿老们的态度始终跟着穆恩的方向走。三言两语之间，倾向已经十分明朗，没有人愿意放弃这次触摸大陆顶尖魂导科技的机会。

　　由于时间紧迫，穆恩便立刻提议进行投票表决。

　　坐在特别席的朱明玥始终垂着眼帘，仿佛真的已将自己摘出了这场决策。

　　可就在宿老们准备抬手示意的前一刻，她却忽然再次开口：“诸位稍等，容我最后补充一句。”

　　“如果执意让和菜头参加这次交流学习，他大概率就再也回不来了。史莱克学院主动将自己的学生送入虎口，而且那位学生还是当代史莱克七怪之一，我认为这个行为会动摇学院的根基。”

　　这番话直白犀利，像一盆冷水骤然浇在众人心头。刚刚还准备举手的宿老们动作一顿，脸上纷纷露出迟疑之色。

　　要知道在史莱克学院，护短可不是什么贬义词，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优秀传统。可现在他们却在明知道前方是龙潭虎穴的情况下，还把核心弟子甚至是史莱克七怪之一送出去任人拿捏。

　　穆恩坐在主位上，闻言并未动怒：“换句话说，若是我们能保证将菜头安全带回来，你方才说的那些风险，便都不复存在了，对吗？”

　　朱明玥答道：“我的空间能力，理论上确实可以将他强行传送回来。但我们要在日月帝国待整整三年，三年时间里变数太多，他只要踏足日月帝国境内，本身就是一枚活棋子，所有节奏都会握在徐桓手里。我始终不建议把主动权交到别人手上。”

　　“另外，也别拿日月交换生在我们手里说事。外交从来都是靠实力说话的，双方实力不对等，所谓的相互牵制就是个笑话。别说整个日月帝国的国力与军力，单是这次随行的代表团里藏着的顶尖战力，恐怕史莱克学院倾巢而出，也未必能稳稳拿下。毕竟，这次的代表团里足足有两位极限斗罗。”

　　“什么？！”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在议事大殿之中，在场的宿老们尽数色变，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龙逍遥现身护驾的消息他们已经知晓，黑暗圣龙、龙皇斗罗，这位与穆恩齐名百年的传说人物现身日月使团，已经足够让所有人心惊，足以刷新史莱克对日月帝国底蕴的认知。可朱明玥居然说，代表团里还有第二位极限斗罗？

　　众人哗然之间，唯有主位上的穆恩神色未变，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的真实之眼，果然厉害。没错，确实还有一位。那么，以你的能力，可有把握将菜头平安带回来？”

　　朱明玥沉默了片刻，抬眼迎上穆恩的目光。她知道对方心意已决，再多劝阻也无意义。

　　她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地开出了自己的条件：“好吧，既然穆老心意已决，我可以保他周全。但我有个条件：所有史莱克派往日月帝国的留学生，在境外期间必须全部以我的命令为最优先级。当然，平日里的一些小事情我不会干涉，我会尊重帆羽老师的带队身份，但如果我和他有决策上的冲突，要以我为优先，尤其是和菜头，他的话我要另作安排。”

　　穆恩闻言微微颔首，没有半分犹豫，当即便应了下来：“这是自然。你是海神阁名誉长老，在所有出访学员之中，本就以你的身份地位最高。”

　　话说到这份上，穆恩再次抬手，沉声宣布：“现在，正式表决。同意恢复和菜头交流生资格、继续推进两国交换学习的，请举手。”

　　话音落下，殿内的宿老们一个接一个地举起了手，全票通过。

　　朱明玥提醒道：“不管怎么样，这场表决通过，本质上就是史莱克学院在日月帝国的逼迫之下，主动将自己的核心弟子、当代史莱克七怪之一，送入了危机四伏的龙潭虎穴。”

　　“不过好在帆羽主任与徐桓是私下会面，此事并未外传，暂时不会动摇学院在外的名声。至于和菜头那边，就不必劳烦其他人了，由我亲自去通知他。本来就是我不让他去留学，现在也应该由我去同意。”

　　众位宿老闻言纷纷点头，无人提出异议。

　　离开海神阁，朱明玥没有半分耽搁，一个空间传送找到了和菜头。

　　和菜头一直在海神岛的路口，等待朱明玥出来。

　　看见朱明玥直接传送过来找他，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没等朱明玥开口，他便先沉声开口了。

　　“门主，今天的事是我太冲动了，是我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只想着自己的血海深仇，差点酿成大祸，连累整个学院。我向你保证，以后绝不会再这样胡来。我没有别的奢求，就想回一趟日月帝国，回我的母国看一看，见一见我父皇。”

　　朱明玥说道：“你确实冲动了，而且你连累的不仅是学院，连你的父皇也会被你连累。就算你能刺杀成功，日月帝国也许会内乱，但你的父皇一定会第一时间被杀掉，从而确保那些潜在的复辟势力断了念想。

　　“而且，你不要忘了，你的性命，是用你父亲的皇位和你母亲的性命换过来的。”

　　和菜头浑身一震，嘴唇翕动了一下，他想起了那一天的惨剧。

　　谋朝篡位这种事，从来都是要藏在暗处的，必然要经过一场血流成河的厮杀。皇室嫡系血脉毕竟关乎国本，谁也不敢轻易背负屠戮宗室的骂名，徐桓当初或许还打算留他的皇兄一条性命做样子，但为了震慑朝臣他依然要来一场大屠杀。”

　　而当时的正宫皇后，和菜头的母亲，选择用自己的生命让徐桓下不了台。

　　由于没有人敢冒杀皇族的罪名，以至于和菜头的母亲趁机跑出了皇宫。在满城百姓的注视之下，她一身皇后朝服，当众拔剑自刎，死前高声痛斥徐桓谋朝篡位，把所有见不得光的丑事，全都公之于众。

　　满城哗然的景象，哪怕时隔十余年，也依旧能想象出当时的震撼。

　　当朝皇后横尸街头，临死前的控诉字字泣血，百姓们看着台阶上的鲜血，哪里还不明白宫里发生了什么。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帝都，又飞速向周边郡县扩散，民间议论纷纷，群情激愤。

　　正是这场以性命为代价的舆论倒逼，让徐桓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迫不得已放弃了暗中大开杀戒的打算，暂停了对当时皇帝心腹的清洗，也不得不坐下来和太上皇谈判。

　　也正是有了这份民间的筹码，你父皇才能用一份亲笔退位诏书，换来了自己与几个孩子的性命，换来了和菜头能活着离开帝都的机会。

　　由于最后徐桓放弃了大开杀戒，皇后临死前的痛斥没有全部实现，徐桓成功以皇后发疯将太子折磨后赶出皇宫，皇帝悲痛欲绝选择传位为借口，登上了皇位。

　　虽然这背后的真相肯定不可能瞒住，但至少有了这个明面上的借口，再加上兵权的威慑，让所有人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史书上的内容也有的写了，接下来就是时间的消化，让自己彻底坐稳皇位。

　　和菜头双拳紧紧攥起，指节泛白，想起自己母亲惨死，尤其是事后的定性，让他无比愤怒和痛苦。

　　为了掩人耳目，徐桓放弃了让他们一家意外死亡的方式，作为代价，他强制要求太上皇在传位诏书中将皇后贬低得一无是处，甚至连个葬礼都不给她，最后自己再出来以老好人的形象，说自己刚登基要大赦天下，赏她个王公之礼吧。

　　尽管和菜头知道，那绝对不是自己父皇的真心话，是被逼出来的，但他真的好狠。母仪天下的皇后被冠上疯子的名号，还要承担折磨太子，导致太子失踪的罪名留在史书上。

　　和菜头在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除了愤怒，甚至生出了一丝自己失去皇位继承权的庆幸，自己可以离虚伪肮脏的政治远远的了。

　　但就像朱明玥说的，他母亲为什么要这样，就是为了让他活命，可他居然要这样浪费母亲为他争夺的生机。

　　“我知道。我的命，是我母后用她的命，和我父皇用皇位换的。是我被仇恨冲昏了头，忘了自己身上扛着的东西。你放心，我不会再做这种蠢事了。我会好好活下去，连同我娘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看向朱明玥，眼神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你不是能在人身体里设下精神限制吗？以你的实力，能做到的不止这些吧。如果你还是不放心，尽管给我设下禁制，只要我敢动刺杀的念头，随时可以取我性命。我当然不会这么简单放弃复仇，但我绝不会再像今天这样乱来了。我现在只想回去，看看我的父皇。”

　　这其实就是霍雨浩给他的提议，把自己所有的主动权交给朱明玥，她才会真正放心。

　　朱明玥看着他通红却异常坚定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她本来就有这个意思，只是没想到和菜头会主动提出来，省了她不少口舌。

　　交换生队伍早已集结完毕，和菜头也终于重新回到了队伍里，好在这件事情只有小范围的人知道，所以也没有人注意到和菜头那复杂的脸色，倒不如说，如果真的有人在观察人的脸色，现在脸色最有意思的应该是霍雨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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