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江勉第八次出诊时,苏夏已经能自然入睡了,精神也好了很多,开始愿意跟他聊陆川。
这大概是因为她短暂的人生里已经没什么能聊的了,又或者有别的原因。
她提起陆川的时候不再像之前那样有很强的警觉性,甚至会主动告诉江勉他们之间存在的一些问题。
“他怪怪的。”
“表现在哪些方面呢?”
“床上。”
江勉愣了几秒钟,问她:“你们的性生活不和谐,还是,陆导那方面……不行?”
“不是。”苏夏摇头否认。
她沉默了很久,似乎是在斟酌措辞,江勉也没有催促,喝着茶耐心地等她,他是按时间收费的,不需要给陆导省钱。
“怎么说呢?如果我想要,他会满足我,但不会做到最后一步,他明明次次都有生理反应,可宁愿忍着去洗冷水澡也不继续。”
“这种情况可能是有心理障碍,”江勉分析道,“或者,你曾经说过什么让他介意的话。”
江勉说完这句话,过了很久,苏夏都没什么反应,她又走神了。
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书房的门开着,苏夏怀里的猫被吓得叫了一声,尾巴翘起来,从她的脸颊上扫过。
苏夏回过神,从玻璃破碎的声音里分辨出陆镇安的怒吼声。
陆家人不和,尤其是老爷子过世之后,分家产、争股份闹得极其难看,对此,江勉也有所耳闻。
陆镇安在外雷厉风行,处理家事也很强势。
江勉听了几句,就把注意力放在观察苏夏的情绪上。他一个外人听着都觉得尴尬,处于矛盾中心的苏夏却没当回事,像是习惯了,根本就不在意,连把房门关上的想法都没有。
“他不会那么小气,我没少骂他,也不见他真的往心里去。”苏夏继续刚才的话题。
江勉笑道:“不不不,男人在这方面,心眼儿比针眼儿还小。”
“是吗?”苏夏恍惚地呢喃。
她的肤色很白,近几个月她又很少出门,皮肤被养得越发白皙细腻,低头时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排清晰的影子,微风轻起,衣服的领口被吹得稍稍滑落到肩头,露出锁骨处的文身以及一枚淡淡的吻痕。
江勉借着喝茶的动作移开视线:“当然,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都会介意。”
苏夏捂着脸叹气:“我瞒了他一件事,他可能是知道了。”
江勉并不往深处问,只是把她往一个不会走进死胡同的方向引导:“陆导如果已经知情但不提,也许是在等你主动坦白。”
苏夏沉默。
陆川挡在楼梯口,拦住了陆镇安。
“她就在这里,以后也都会在这里,您有话直接跟我说,不用单独找她。”
陆镇安双目通红,吼道:“我说的话你听进去一句了吗?如果跟你说有用,你以为我一把老骨头了还会跑来看她的脸色?”
“那就更不用找她,她也不会听,最后生气的还是您。”
“她不要脸,你也不要脸了是不是?当初她当着全家人的面把视频放出来,现在又跟你搅和在一起,是成心让我们在陆家抬不起头!”
陆川始终都很平静:“别人怎么看是别人的事,求和的人是我,求婚的人也是我,您不同意,大不了不办婚礼,她不在乎这些仪式,我也不在乎。”
陆镇安耗尽心力,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沉默了许久。
他大抵是失望透顶,放下狠话就当没有陆川这个儿子。
江勉找到合适的时机下楼,不至于让彼此尴尬。陆川在厨房热牛奶。江勉也有熟悉的朋友认识陆川,偶尔聚会时朋友们提起这位大导演,都说他性子孤傲。在某个领域有着过人天赋的大多很有个性,但外人也只能看到表面,江勉每次来都会对他有新的认知。
“结束了?”
江勉有礼貌地点头:“苏小姐今天状态很好。”
这当然是陆川想要的。
“她上次说你觉得家里的茶不错,我给你包了一份。”
江勉挑眉,接过陆川递来的茶叶:“那我就不客气了。”
陆川送他出门。
为了把苏夏混乱的作息时间纠正过来,陆川白天不许她睡太久。
陆川有工作,电影的后期剪辑都是他自己做。苏夏拿了本书看,随便翻了几页就没兴趣了,抱着猫坐在旁边,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陆川的身上。
他工作的时候很专注。陆川身材好,气质佳,所以穿什么都有一种独特的风格,哪怕只是一件最简单的白色T恤,他也能穿得很好看。
“无聊?”陆川抽空看了眼时间,“再等我一会儿,剪完这一段就陪你出去散步。”
苏夏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不无聊啊,我就看看你。”
“看我什么?”
“看你好看。”苏夏说,“我其实很早就见过你。”
移动鼠标的动作停顿,陆川抬头对上苏夏的视线。
“就是你和邱姐姐谈恋爱的时候,我在她家楼下见过你,她是我小学数学老师的女儿,”苏夏回忆道,“当时她想亲你,你把她推开了,她的高跟鞋踩破了我的气球,你还赔了我一个新的,记得吗?”
在陆川的记忆里,他第一次见苏夏,是她偷溜进陆家别墅后面的小楼,站在冰箱旁边,叼着半块面包朝他笑,叫他“哥哥”。
至于她口中的“邱姐姐”,确实是他的前女友,他们谈了没多久,分手理由是他太冷淡,不像是在谈恋爱。
“没印象?”苏夏泄气地道,“好吧。”
她不说话了,拿过手机准备玩游戏,看到微信里有慕瓷发来的消息,点进去看,慕瓷说自己下周要去外地参加活动,想请陆川帮忙照顾儿子。沈烬小朋友很乖,除了饿了会哭两声之外,放在摇椅里能自己玩半天都不闹。苏夏替陆川答应了。
慕瓷很拼,生完孩子没多久就开始工作。
外人不知道原因,她身边的朋友都能猜到,她是想多赚点儿钱替沈如归捐出去。
又聊了一会儿,苏夏问她:你以前是怎么哄沈老板的?
慕瓷回复:勾引他。
可问题就在于她勾引不了他啊!
苏夏扔开手机趴在沙发上叹气,难道真的是她说话太狠给陆川留下心理阴影了?
她早就忘记分手那天都说了些什么,但她向来刻薄,那种情况下必然不会说一句好话。
陆川无心继续工作,看着苏夏,试图回想大学时期谈过的那个女朋友:确实姓邱,两人和平分手,没有后续。
“你都记得的事情我怎么可能没印象,是不是又在胡说八道?”
“真的。”苏夏懒洋洋地趴着,脸埋在抱枕里,声音闷闷的,“那会儿我不认识你,就觉得你长得好看,比我身边的人都好看,个子很高,很干净。我爸让我叫你‘叔叔’,你没理我。”
叔叔……
苏夏无形中一刀扎在陆川的心上。
苏夏心不在焉,陆川也没办法专心工作,索性关掉电脑起身,抱她去衣帽间。
“干什么?”
“换衣服。”
“去哪儿啊?”
“把你卖掉。”
陆川换衣服很快,两分钟就结束了,苏夏还站在衣柜前为今天穿哪一件而烦恼。
他的耐心早就被磨出来了,又不赶时间,就随她慢慢挑。
苏夏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穿黑色,那我也穿黑色。”
已经入秋了,她还是挑了件夏天穿的裙子,贴身的设计很显身材。
她背对着陆川,把睡裙的肩带从两边拨下肩头,真丝材质垂坠感很好,掉下去之后堆在她的脚边。家里没有外人,所以睡裙里面什么都没有穿,她又从衣柜里拿了一套紫色内衣,手绕到后面弄好搭扣。
她的胸部像是两颗新鲜多汁的荔枝。
镜子将她凹凸的曲线全然呈现在陆川的眼前,陆川喉咙发紧,僵硬地移开视线。
“掉了,”苏夏叫他,“你过来帮我。”
陆川只能走过去,帮她重新把搭扣弄好。
他的手指带着些许凉意,存在感很强,苏夏看着镜子里他的脸:“太紧了,松一点儿。”
陆川照做。
等她穿好衣服,他才从后面抱住她纤细的腰:“勾引谁呢?”
他声音低哑,伴随着温热的吻落在她的耳后,苏夏笑着转过身,踮起脚,准确地吻住他的唇,笑得娇俏狡黠:“你管我!”
这个吻并未深入,陆川的吻势渐缓,下颌压在她的颈窝处平复呼吸。
他有生理反应,而且很强烈。
苏夏心情复杂,也许真的是江勉说的那样。
陆川让苏夏多穿一件薄外套。她把头发扎起来,松散地绾在脑后,耳边的碎发将她的脸衬得更加小巧精致。
“化妆吗?”
“简单化一下,帮我拿支口红,”苏夏坐在梳妆台前,“反正是你吃,颜色你挑吧。”
她不是清纯的长相,一双狐狸眼显得妖冶,炙热的红色跟她最配。
陆川挑了一支红色的口红放在她的手边,她却只是转过来面朝他,用手指点了点嘴唇,意思很好懂。陆川认命般拿起口红,拧开盖子,钩着她的下巴微微抬高,在她的嘴唇上薄薄地涂了一层。
苏夏是第一次和陆川的这些朋友一起吃饭,但所有人都对她不陌生,几年前停车场那一面就足够给他们留下深刻的印象。
吃完饭,他们还要去喝酒打牌,陆川要带苏夏走,他们拦着不让——好不容易见一次,没道理这么轻易就放人。
沈如归名下的私人会所还在营业——贺昭在替他管理——保密性强,也足够安全,记者、狗仔混不进来,平时他们都喜欢来这里玩。
进包间半个小时后,有家室的和单身的一眼就能区分开。
拿秦淮举例,他以前是最会玩的,但结婚之后出来喝酒一定会跟纪舒报备,有想认识他的小姑娘借机来帮他倒酒,他拒绝得很直接。
趁苏夏去洗手间,秦淮挤到陆川身边,旁敲侧击:“戒指都戴上了,这是要领结婚证的节奏?”
上次他和纪舒去蹭饭,因为是在家里,苏夏就没戴戒指。
“没提过。”
陆川要开车,所以滴酒不沾,服务生送进来一杯果酒,是给苏夏点的,他先尝了一口,酒味很淡。
“婚都求了怎么还不提结婚的事?你俩分分合合七八年了吧,人生有几个七八年?是不是苏夏不愿意?”
“不是,她还在读书。”
“这什么破理由?只要合法,本科生都能结婚,她一个研三的硕士不能领结婚证?”秦淮点了根烟,“你都为她跟你爸闹成这样,她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江勉说她好多了,你能把人带出来就说明问题不大,她收了戒指却不松口,什么意思?”
陆川丝毫不在意:“我又不是跟你过,你瞎操什么心?”
秦淮也不想天天跟个老父亲一样问东问西,主要是他有个堂妹,单恋陆川好几年,陆川一天不结婚她就一天不会死心,好兄弟和妹妹都要命,他夹杂中间,快被烦死了。
“不会是你的问题吧?”他试图再劝劝,“结婚其实挺好的,但你如果非要让我说出具体好在哪里,那我也说不出来,总之就是挺好的,亲身体会才能感受到。”
“秦总。”一道温软的声音传来。
秦淮看向门口,是前段时间给他公司的新产品拍过广告的小艺人,他开会的时候见过一次。
“我听朋友说您在这里,所以来打声招呼,您不介意吧?”
秦淮随意地摆了摆手,并没有让她进来的意思,结果这小艺人直接坐在了苏夏的位置上,只跟他客气了两句,就把注意力放在了陆川的身上,看陆川时眼睛都在发光,就像《西游记》里的女妖精看到了唐三藏,说话的时候就盘算着怎么吃他。
“陆导,我看过您的新电影,很震撼。”
陆川还没开口请她换个地方,她手里的一杯酒就全泼在了陆川的身上,她一下子就“慌”了,又是道歉又是想帮忙擦干净。
秦淮挑眉笑看着,心想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苏美人也该回来了吧……哟,回来了!
“这边,”秦淮朝苏夏招手,“我给你让位置。”
苏夏甚至没有往包间里多迈一步,看到自己的位置被别的女人占了之后转身就走,走到转角的时候突然停下来。
她凭什么走?
她不是小三,陆川没有出轨,她凭什么走?
苏夏原路返回,刚推开包间的门就撞进了男人的怀里。
陆川在那个小艺人把酒洒在他身上的时候就起身了,是被秦淮和另一个朋友故意拖了时间。
苏夏知道是他就没挣扎,他顺势搂住她的腰:“回去跟你解释。”
“是得解释,我去趟洗手间的工夫就有漂亮姑娘来给陆导敬酒。”
“不认识,找秦淮的。”
秦淮悠闲地靠在沙发上,无奈地两手一摊,站在旁边的小艺人一脸尴尬。有人帮忙解围,一段小插曲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你的衣服湿了,先去处理一下吧。”苏夏对上男人的视线,笑了笑,“放心,我不喝酒。”
陆川在她的唇边亲了一下:“我马上回来。”
苏夏跟小艺人打招呼:“你好,坐呀。”
“抱歉,我不知道陆导有女朋友。”
对方完全不按套路出牌,苏夏突然来了兴致:“如果他没有女朋友,你要追他吗?”
“当然。”
“他可不太好追。”
“陆导很长时间没有露面,难得见到他,当然不能错过机会,追上是我赚了,追不上也没什么损失。不止我这么想,圈里追陆导的人多的是。”
苏夏看向秦淮,秦淮虽然对女人的话题不感兴趣,但就坐在旁边,想不听都难,也觉得这是个机会,说不定让苏夏有点儿危机感反而是件好事。
“这话不假,我结婚之前,还有人传言我和他是一对。”
苏夏笑着问:“怎么传出来的?”
“说来话长,可能是从几张照片开始的吧。”
“什么照片?”
“就是几张采访照。”
“给我看看呗。”
秦淮无所谓:“行啊,你问纪舒要,照片是她拍的,她手机里存了。”
陆川整理好衣服回到包间的时候,小艺人已经走了,苏夏正在看纪舒发给她的照片。
照片里的陆川和秦淮都还穿着最简单的运动服,秦淮从后面追上陆川,两人勾肩搭背,一个奓了毛似的,一个全程冷漠,最后一张是两人扭打在一起,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一股蓬勃的少年气。
这是苏夏没有见过的陆川。
陆川走过去:“在看什么?”
苏夏收起手机,漫不经心地回答:“看你的绯闻对象啊。”
她喝完那杯果酒,一只手挽着陆川:“走吧,回家听你的解释。”
事实上,她根本等不到回家。
车停在地下停车场,陆川很狼狈地接受着她的审问。
他没有喝酒,也没有抽烟,声音却比抽烟喝酒过后更沙哑:“苏夏……”
“我没见过你身边有别的女人,所以可能是吃醋了,”苏夏咬破了他的唇,“心里很不舒服,不做点儿什么很难消气。”
在陆川想开口解释的时候,她又突然退回副驾驶座,重新系好安全带,规规矩矩地坐着。
“陆导开车吧。”
陆川闭了闭眼,把车从停车场开出去,车速比来的时候快。
他穿的是一条手工剪裁的西装裤,那里很明显,苏夏心想,看你能忍多久。
她打开音乐,小声跟着哼唱。
“心情很好?”
“一般般。”苏夏故意端着架子,语气也很平淡,“那个女艺人挺漂亮。”
“整的。”
“你还仔细看了?!”
“没有。”
“你没看怎么知道人家是整的?”
“不用仔细看。”
这话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四十分钟的路程他们只用了半个小时,门一关,灯都没开,苏夏就被陆川拽着手腕压在门后。
听到动静的猫猫狗狗全跑到玄关,围在他们的脚边转悠。
陆川把苏夏抱起来。
“现在,轮到我了。”
就在这小小的空间里,苏夏几乎要被他融化。
“先等等,”苏夏留着最后一丝理智,“我有话跟你说。”
陆川冷哼:“现在求饶已经来不及了。”
苏夏笑着凑近亲他:“总得试试嘛,哥哥别这么急,说两句话又不影响。”
陆川差一点儿就掉进她的陷阱里,幸好她先叫了停,继续下去他不一定能忍住。
“别开灯,就这样,”苏夏抱紧他的腰,“开了灯我可能就说不出口了。”
陆川何其敏锐,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淋到脚,心里那簇微微跳动的火苗彻底被浇灭。
她要说什么?
分手?
“苏夏,你敢说出那两个字,”陆川放开她,往后退了半步,“我永远不会再去找你,永远不会!”
苏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笑着踮起脚,因为看不清,吻到了他的下巴。
“什么啊,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我就在这里,你还要去哪儿找我?”
虽然她这样说,但男人身上的戾气并没有消减半分,也没有回应她的吻。
“我是想问你,问你……你是怎么知道……孩子的事的?”
话音未落,陆川的身体就变得僵硬。
这几个月来他绝口不提孩子的事,她不说他就装作不知情,无数个她吃完药熟睡的深夜,他都在书房里回想医生的那几句话。
沉默了许久,他才艰难地开口:“你昏迷的时候,我让医生给你做了全身检查。”
“我猜也是。”苏夏讲出来之前就猜到了,因为正常情况下他没有机会得知这件事,“我不知道你的想法是不是我以为的那样,我先解释,唯一没做措施的那一次事后我吃了药,所以没想过自己会怀孕,不是故意的。”
春节回来的那段时间,她也没感觉到身体哪里不舒服。
在她生日的前一天,好像是因为她故意在他面前提起沈如归惹得他不高兴,他们几乎做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洗澡时她发现私处出血,一直到回了学校,她意识到不对劲,去了趟医院,才知道不是来月经,而是流产了。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怀孕了,没恨过你,我有什么理由恨你呢?就算真的恨你,也不会用这种事来报复你。”
她恨谁都恨不到他的头上。
愧疚?
可能有那么一点点,但她喝完酒就忘了。
“我知道的时候孩子已经没了,就觉得没有告诉你的必要……对不起。还有,分手那天我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我以为是因为心疼那个一口都没动就被摔得面目全非的生日蛋糕,但其实真正在心里作祟的魔鬼是被陆镇安带到我面前的简西,他说你结婚了,还有孩子……我把气全撒在了你的身上,现在都想不起当时说了什么,对不起,陆川,对不起。”
短短几分钟,陆川的心情跌宕起伏,他像是坠入深海后又慢慢浮出水面。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心脏,却只是轻轻地碰了碰。
陆川收拢手臂抱紧苏夏,下颌压在她的颈窝里:“你骂我恶心。”
苏夏有些想笑:怎么听着很委屈的样子?
“我还甩过你巴掌呢,你怎么就只在意这个?”
“算了,再说下去要被你气死。”陆川明智地终止了这个话题。
他打开灯。客厅突然变亮,苏夏不适应地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才睁开。他的唇上沾染了她的口红,从嘴角晕染到下巴,她忍着笑,用手指一点点帮他擦掉。
“那时候是不是很疼?”
“还好,就是比生理期时更难受那么一点点,后来吃过一段时间的药,身体就恢复了。”
“对不起……”他有一半的责任,“如果没有发生意外,你会不会把孩子留下来?”
陆川知道不应该问,可不问总是会想。
“没有‘如果’,所以没想过。”
“你是可怜我,还是什么?”
苏夏笑着亲他的脖子:“你是想听我说‘我爱你’吗?”
陆川不太自然地别开眼:“可以不说。”
“我没爱过人,不知道什么样的感情可以被称为‘爱’,我只知道实验楼里有很多危险化学试剂,着火之后随时都会爆炸,那天你把我从火场救出的时候,我其实是有感觉的。也许在那之前我没爱过你,但以后我愿意学着爱你。”
苏夏一路吻到男人的唇。
“陆川,我这么不好,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她的尾音消失在男人炙热的深吻里。
陆川把他觊觎已久的荔枝果肉剥了出来,但在一口一口吞下肚之前想再听听她说话,多听几次才能确定不是错觉。
“不准再有第三次。”
“嗯。”
“再敢骗我,你就死定了……不,你这样的祸害必须活很久,等你八九十岁连路都走不动的时候,看你还敢不敢气我。”
“八九十岁……只是想想就很可怕。”
“两个人一起变老就不可怕了。我比你年长,会比你先到那个年纪,先经历变老之后的种种,等我适应了,就不会再让你害怕了。”
“好呀。”
“再说一遍。”
“我愿意臣服于你。”去赴一场豪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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