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江城正是梅雨季节,苏夏睡眠不好,不吃药晚上就很难睡着,天亮后才勉强睡了两个小时。
客厅里有饭菜的香味,她直接去厨房找陆川。
他在做菜,手机放在旁边开着免提。
“陆哥,心理医生我联系好了。请他可费了我不少工夫,你先说到底是为了谁,不然想都不要想。喂?喂?说话啊,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苏夏?
“你真行,再一再二不再三,被甩两次还能回头,你打算这辈子就耗在她身上是吧?她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蛊?纪舒天天都想问她开不开班,我后半生怎么过?
“算了,懒得说你,电话号码发你微信上了,他答应了,至于时间,你们再商量。”
陆川先挂断电话。
一方面是他没兴趣再听秦淮啰唆,另一方面是他注意到了站在厨房门口的苏夏。
秦淮不会在陆川的面前说苏夏的坏话,只会唾弃他,但该帮的忙还是会帮,他在回江城之前就跟秦淮打过招呼。
“还没好,再上楼睡会儿。”
“睡不着了。”苏夏走近,“我帮你干点儿什么。”
准备用来清炒的蔬菜还没洗,苏夏穿得少,阴雨天气温并不高,旁边有一盆放过面条的冰水,看她直接把手泡在冰水里,陆川皱了一下眉头,放下手里的活儿去帮她把手擦干,自己动手洗菜。
“去拿两个盘子过来。”
拿两个盘子,嗯……她也算帮忙了。
他连早饭都用足了心思,可苏夏还是没什么胃口。
饭后,陆川工作,苏夏在客厅看电影。陆川想着她早饭吃得少,中途又去洗了一盘水果。正在播放的是他的第一部电影,她已经看过很多遍了,但每次看电影还是习惯性地打开这一部,但其实她的注意力并不在电影上,电影才开始十分钟,她就走神了,连他走近了都不知道。
陆川把水果送到书房,又下楼关了投影仪,把窝在沙发上的苏夏抱起来。
到了书房,他坐在办公桌前,她坐在他的怀里,这才回过神。
“陪我工作。”
“我又看不懂。”
“你负责陪我,我负责工作。”陆川准备先看着她吃点儿水果和茶点,“吃不吃车厘子?”
苏夏顿了顿,抬头看着他。
两人对视,半分钟后,陆川想起什么,脑海里闪过旖旎的画面,神色有些不自然,薄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解释半个字,他想把果盘端走,苏夏却莫名地来了精神,双手钩住他的脖子,闭眼吻上去。
他身上的气息清淡,是好闻的茶香。
他退开一点儿,又慢慢深入。
她在企图解开那条碍事的皮带的时候,手被摁住了。
“嗯?”苏夏睁开眼睛,目光迷茫无措,眼角潮湿,像是浮着一层雾气。
陆川早就应该收拾苏夏了,然而现在她都已经主动到这种程度了,他却全程被动,回应也很淡,甚至没有过多碰她的身体,手只是撑在办公桌上。
他别开眼,艰难地拉开苏夏:“有电话……苏夏你别乱动,先起来。”
“不要,你才不要乱动。”苏夏含混不清地抱怨,不想听他说话,直接堵住他的唇深吻。
陆川突然抱起她,几步回到卧室。
苏夏被扔到床上,还没翻过身,薄被就盖了下来。
“陆川……”
“你该午休了。”
“我睡不着,我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你回来!”
“睡不着也躺着,再乱来我报警了。”
他走出卧室,关上房门,没有给她半点儿商量的余地,苏夏甚至听到他从外面把门锁了,像是在防着她霸王硬上弓。
苏夏很不能理解。
晚上她又试了一次,依然无果。
她能感觉到他有明显的生理反应,但就是不碰她。之后的几天,他为了避免这件事,待在书房的时间很长,晚上更是等到她吃完药睡着了才去客房休息。
尽管他有充分合理的解释,苏夏还是不高兴,他分明是有意躲着她。
秦淮介绍的医生叫江勉,心理学博士,跟陆川约好时间后准时上门。
江勉戴着一副眼镜,是很斯文温和的长相。
陆川开门请他进屋:“喝什么?”
江勉客气礼貌地回答:“茶就可以,麻烦了。”
陆川泡好茶,带江勉去书房。天晴了,书房的光线最好,又通风,温度很舒适。
“稍等,她在房间里,我去叫她。”
“不着急,”江勉打开电脑,“先简单告诉我一些她的情况吧,比如平时有什么表现,特别是言行方面。”
现在没有人比陆川更了解苏夏。
“她睡不好,尤其是晚上,回到江城之后就更严重了,必须依靠药物才能入睡。白天精神很难集中,哪怕就只有两个人,你跟她说话她也可能听几句就走神了。经常性两个极端,有的时候很活泼,看档综艺节目都能笑个不停;有的时候又一整天都不说话。还有,她的食欲很差,做饭之前想吃这个想吃那个,饭做好后吃几口就说饱了。总之,不太好。”
江勉点头,在文档里输入几行字记录下来。
“冒昧地问一句,你们是什么关系?”察觉到陆川不善的目光,他和善地笑了笑,“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需要了解这些基本情况。”
“你问她。”陆川丢下这三个字后走了出去。
苏夏刚午睡醒来。她大概睡了四十分钟,被陆川从床上抱起来的时候眼睛都睁不开,头很疼,所以不太配合。
陆川找了条裙子给她换上,不小心扯到她的头发,她踹了他一脚,推开他进了浴室。
昨天陆川就提前跟苏夏说过,今天医生会来家里。
江勉对她的第一印象就是漂亮,是那种很明艳的美,以及,脾气可能不太好。
他站起身打招呼:“你好,我姓江,江勉。”
“江医生好。”苏夏跟他握手,“我叫苏夏。”
陆川关上门后,心里无数句不合适的话自动消音——把自己的书房让给自己喜欢的女人和别的男人,他还必须回避。
事实证明,他根本没办法工作。
秦淮打来电话的时候他已经第三次走到书房门口想敲门进去,当然最后都忍住了。
“怎么样?”
“不知道。”他倒是想知道。
“你要有心理准备,这肯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秦淮念着兄弟情,问他,“用不用我过来陪你喝酒?”
“用不着。”陆川倒酒的动作很随意,酒杯里放了冰块,他喝了两口酒,心才静下来。
电话那边的秦淮听到了点儿动静,笑道:“不会是一个人在家喝闷酒吧?”
遇到苏夏之前,陆川烟、酒都很少碰,这几年是一样没少碰。
“照我说,你都已经为她做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别到时候把她治好了,你又出问题了,折腾来折腾去,谁都不好过。”
陆川冷冷地嗤笑道:“我有什么问题?”
“这就是你的问题所在,你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秦淮的话让陆川陷入沉思,他站在落地窗前,眉目低垂,许久都没有回过神。
书房里,苏夏和江勉刚互相认识完,看她神色困倦,像是慵懒的猫,江勉说道:“陆导给你榨了杯果汁,他说你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跟他说话了。”
苏夏知道江勉是很有名的心理医生,她曾经也去过学校的心理健康咨询中心,心理治疗一般都是从聊天开始。
“不想理他。”
“他惹你生气了?”江勉笑笑,“可以告诉我吗?”
苏夏扭着头看窗外,江勉看出她不想说,就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好吧,既然你是自愿接受心理治疗的,那就表明你有走出来的意愿,在我这里你可以自由地倾诉,想到什么说什么,不愿意提起的就不要勉强,我们慢慢来……苏夏?”
江勉叫了第三次苏夏才听到。
“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江勉知道苏夏刚才走神了,她的眼神是失焦的,抬头看他的时候表情也很茫然。
江勉想了想,合上笔记本电脑,不再当着她的面记录,而是拿起茶杯,以一种放松的姿态面对她:“喝完果汁后跟我聊聊吧。”
苏夏开始讲述童年的那段记忆,让江勉意外的是,她从始至终都过于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她只是一个旁观者,而不是被施暴和被侵犯的当事人。
只有在提到陆川的时候,她的情绪有些低落。
江勉有些意外,也许陆川想错了,她久久不能释怀的不是陆家人对她的伤害,也不是她的母亲,而是他,他才是她的病症所在。
当然,这只是他的初步猜测,毕竟才第一天。
“你为了报复陆家才接近他,心里对他到底是愧疚还是……一样觉得恶心?”
“不知道。”
“陆家不止他一个男人,为什么挑他?当然,他确实是和伤害你的人有最近的亲属关系,我想知道有没有其他原因。”
江勉问得直白,苏夏想了想,给出的回答也极其肤浅:“因为他长得好看。”
江勉不禁失笑。她倒也真实,陆导可是江城无数未婚少女心中的黄金男神,无论是长相还是家世都是一等的好,想挤进陆家当少奶奶的人如过江之鲫。
“那你看我。”江勉忽然倾身靠近她。
距离不算特别近,只是为了让苏夏看得更清楚。
他戴着一副眼镜,整个人的气质都很温和,从长相到衣着再到谈吐举止都恰到好处,不会给人丝毫压迫感,从事心理医生这份职业他有先天优势。
“你觉得我怎么样?”
苏夏无动于衷:“没他好看。”
“当然。”江勉再次失笑,“但也不差对不对?”
苏夏点了点头,江勉有着任何年龄段的女性都会喜欢的长相。
“是的,我也不差,那如果……”江勉有意停顿了两秒钟,手搭在摇椅的扶手上,又靠近了一些,苏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如果我想和你发生点儿什么,你还会觉得我好看吗?”
“你滚。”苏夏没办法想象那幅画面,长得再清秀的一张脸也会变得丑陋。
江勉笑着退回到礼貌的社交距离:“我只是假定,你都没办法接受。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再见,我下周再过来。”
他已经找到了突破口,物极必反,进度太快未必是一件好事。
江勉收拾好东西下楼。他和苏夏聊了三个小时,一楼客厅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多了好几根烟头,可想而知这位大导演的心情并不怎么样。
他对陆川说:“别担心,情况没你想象的那么糟糕,她需要的是时间。”
“可她在学校的时候还不是这个样子,回来之后状态一天比一天差。”
“也许是因为她知道这里有人能容忍她的坏脾气和小性子,吵也好,闹也好,最后还是会坚定地陪在她的身边,所以她才能放心地卸下沉重的枷锁,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暴露出来。”
“是吗?”
江勉笑笑:“我说的是‘也许’。”
陆川送江勉出门,回屋后就上楼去了书房。
苏夏躺在摇椅上玩手机游戏,房间里没有外人,两条腿就很随意地跷在椅子上,她很放松,陆川松了一口气。
“晚上想吃点儿什么?”
苏夏本来没想理他,一想到那天晚上被锁在卧室,这几天他防欲女似的防着她就更烦了,可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作祟,渴望他的亲近。
“太远了听不见,你走近点儿。”
陆川明知道她是在故意找碴儿,还是过去了。
苏夏放下手机:“你从哪儿找来的医生,是不是冒牌货?”
“他不行?那就换一个,我看他也不太顺眼。”陆川“从善如流”,反正她说什么他都顺着她,“饿不饿?”
“都快饿死了。”
“下楼。”
她坐着不动,朝他张开双手:“腿麻了,你抱我。”
陆川俯身抱起她,不是公主抱,而是像抱小孩子那样,苏夏搂着他的脖子,白得晃眼的两条长腿就缠在他的腰上。
他走得慢,苏夏的鼻子就在他的颈间蹭来蹭去:“你是不是抽烟了?”
她又捧着他的脸在唇上舔了一下:“还喝了酒。”
“你又不是我老婆,还管我抽烟喝酒?”
“我不管啊,我就是想问问,你把你那些特别贵的酒都藏在哪里了?”她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想喝点儿酒,却连一罐啤酒都找不到。
陆川当然不会告诉她:“埋在地下了,自己挖吧。”
苏夏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心里就有一股作乱的念头蠢蠢欲动,脚尖故意蹭着他的尾椎骨,有一下没一下地亲他的脖子。
“你都没有什么感觉吗?”
陆川稳住身体,在她有所动作之前走完最后两级楼梯站到客厅里。
“瘦得都没几两肉了,我能有什么感觉?”
“真是搞笑。”苏夏重重地咬了他一口作为报复。
陆川把她抱到厨房,放在干净的台子上坐着,准备去洗手做饭。
苏夏不肯让他离开,原本搂在他脖子上的手改为抱住他的腰。
“饿死你算了,黏人精。”陆川揉了揉她的头发,不自觉地放软语气,“是不是不喜欢江勉?下周不让他来了,再找别的医生。”
他现在还不知道苏夏和江勉聊了些什么。
“他挺帅的啊,笑的时候左脸上还有个酒窝呢,如果有比他更帅的就换一个,没有就算了。”
陆川:“……”
苏夏收起玩笑的模样,突然认真了起来:“他说我爱你。”
明显感觉到男人动作僵硬,她抬起头,目光平静淡然:“你相信吗?”
晚上九点十分,江勉把整理好的文件发送到陆川的邮箱,只是喝口茶的工夫,对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江勉看了眼时间:陆川就算一目十行也不可能这么快吧?
江勉按下接通键:“陆导。”
陆川站在夜色里,浑身都透着冷漠的气息:“你才见了她一次,就能看出她爱我?”
“抱歉,我没有这样说过。”江勉捏着眉心笑道,“陆导能把苏小姐交给我,就说明信得过我以及我的职业素养。当然,我也不是在质疑苏小姐的人品。”
事实上,他完全可以质疑苏夏的人品。
电话那边的人突然陷入沉默,江勉自然知道陆川已经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去陆川家之前秦淮就告诉过他,苏夏不是一盏省油的灯,没心没肺的,还一肚子坏水。
“这也许是个好兆头,陆导,我在邮件里也提到了,苏小姐对几年前她住在陆家那段时间的回忆有些抵触,但对童年经历过的伤害都能心平气和地讲出来,唯独逃避和你之间的事。我和苏小姐聊了很多,从她记事起聊到大学,其实能感觉出她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很多时候宁愿直接舍弃也不愿意冒着被伤害被放弃的风险踏出一步。就像她知道她的父亲就算在其他城市有了新家庭和一个女儿依然还是她的父亲,血缘关系磨灭不了,但她这么多年都没有去过她父亲的新家一次,她说,让人为难的都是负担。
“你有没有想过,她的病的根源其实是在你身上?”
…………
苏夏洗完澡,习惯性地随便打开一部老电影。她并不是为了看电影,而是想让房间里有点儿声音。
陆川推开房门,把枕头放好,拿着吹风机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苏夏才注意到他。
“你干什么?”
“睡觉。”
她空洞的眼神慢慢有了焦点:“在这儿睡?”
他连枕头都拿过来了。
“跟我睡一张床可是很危险的,你确定吗?”
陆川让她闭嘴,走到沙发后面给她吹头发,发梢被风吹到他的手背上,痒痒的。
吹风机的响声并不大,电影里的港式对白很有氛围感,两人投在地上的影子是亲昵的模样,竟有几分温馨感。
头发吹到半干时,陆川关掉吹风机放到一旁,手指钩着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这种香气陆川很熟悉,是她的护发素的味道。她读高中那会儿夏天穿校服,腿长就显得裙子太短,朝他走近时,他闻到的就是这个味道——马鞭草的味道。
“床头柜左边第一层抽屉里的东西,你是不是看见了?”
他还站在沙发后面,苏夏被迫高高地仰起头,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笼罩下来,再细小的情绪变化在他眼前都会无处遁形。
苏夏别过头不看他:“没有。”
“我还没说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我都没看见。”
“再说一遍。”
“没看见。”
“那我重新问。”陆川走到苏夏面前,手撑在沙发两侧,将她困在靠背和他的身体之间,让她没有逃避的空间,只能看着他,“我放在卧室抽屉里的那枚戒指,就是装在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子里的那枚,你是不是看见了?”
“对,我看见了。”苏夏被问得不耐烦,松口承认,“那是你和你前妻的婚戒,还是新买的准备拿来跟我求婚的?”
陆川这才满意,关掉电影,卧室里静下来。
“苏夏,你认真地看着我。
“接下来这些话我只说一遍,你好好听,不许走神,不许想别的,一个字都不许漏听。
“当时爷爷病重我才会答应和简西结婚,我们没有办婚礼,也没有婚戒。我和她认识得早,她的事我很早就知道,我们没有住在一起,结婚只是为了应付两家人,半年后我们就办了离婚手续。
“戒指是我去年在京都买的,骗你回江城是想在你生日那天跟你求婚,最好能再把结婚证领了,结果你把我甩了。”
苏夏想起几个月前在机场发生的事,那天陆川浑身都被雨淋得湿透,额头上还有血迹,是在赶去机场的途中出了意外。
“想起来了是吧?那刚好,趁你动了恻隐之心的这几秒种我把话说完。”
她千年难动的恻隐之心只能维持眨眼的时间,陆川捏住她的脸,强行把她的注意力拽回来。
“我这一生太过顺遂,几乎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唯独你让我栽了跟头。我曾经也以为自己放不下你是因为不甘心,或者,是自尊心受挫导致的逆反心理,我甚至希望是这些原因,但越是想否认对你的感情就越适得其反,分分合合几次,让我一次比一次更清楚这辈子我只想要你。
“我姓陆,身体里流着陆家的血,这是即使离开陆家也改变不了的事实,如果某一天家里发生了什么变故,我肯定也做不到视若无睹。
“我知道你烦陆家的人,我能给你的承诺是:不会再让你在他们面前受委屈,逢年过节也不用回去看他们的脸色,你只是跟我在一起,和他们无关,未来我承担。”
苏夏仿佛又陷入了一脚踩空后不断下坠的无尽黑暗。
她闭上眼,那种让人眩晕的失重感慢慢消失,她好像抓住了什么。
不,是陆川抓住了她。
男人的手掌干燥温热,可以将她的手完全包住。
苏夏低着头,嗓音沙哑:“你说得好听。”
“不信,那就试试。”陆川从抽屉里拿出戒指,“敢戴上吗?”
指尖感觉到凉意,苏夏本能地蜷起手指,陆川也没有强行给她戴上,只是耐心地等着。
“我……我只知道我需要你,陆川,我需要你,但也可能是因为我病了,除了你没人能依靠才骗你,因为我从小就谎话连篇,很会演戏,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过河拆桥利用完就扔。”
“别自卑,对自己的认知可以这么精准也是一个优点。”陆川勾唇笑了笑,“就算是,那我也认了。”
他很少笑,苏夏失了神,反应过来时,那枚戒指已经戴在了无名指上。
她抬起手,看看手心的这一面,又看看手背的那一面:“这……尺寸不对吧?”
戒指戴着很松,她的动作大一点儿戒指就会被甩飞出去。
“是你瘦了。”她没有直接扔掉,陆川松了口气,“虽然已经不是当季最新款,但我不会再给你买新的,自己把肉吃回来。”
她才不在乎是不是最新款:“贵吗?”
“很贵。”
“有多贵?”
“是如果弄丢了你卖身都赔不起的那种贵。”
苏夏捏着戒指转了两圈,又想起陆川说她身材缩水的事,闷闷地说了句:“妖精都是要吃唐僧肉的。”
陆川凝视着女人的小脸,目光深沉,忽然凑近,在她的唇上重重地吻了一下:“不管是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我都默认是那个意思了。”
他心情好的时候格外有耐心。
“是小了。”
“你才小。”苏夏红着脸反驳。
他轻笑,然而只是吻她,并没有下一步,吻够了就关灯准备睡觉。
苏夏很失望,这不是她以为的那个意思。
“就这样?”
“就这样。”
她不甘心,刚想做点儿什么,他就已经收拢手臂把她摁在怀里,她动都动不了,什么都不能想了。
“睡觉。”他说。
“你硌着我了,这样怎么睡?”
男人心平气和地道:“忍着。”
“我不想忍,”苏夏抬起一条腿踹他,“你不做就滚蛋,我要一个人睡这张大床。”
陆川冷哼:“美的你。”
他一只手压在苏夏的后腰上,轻而易举就让苏夏彻底动弹不得。
“我还是病人,要被你闷死了。”
“知道自己是病人还这么饥渴,爽一次还不够?”
“我饥渴,一次哪够?”
“家里没安全套。”
半分钟后,苏夏泄气地翻了个身:“那你忍着吧。”
这是两人出院之后第一次睡在一张床上。
她怎么睡都不舒服,动来动去,空气里马鞭草的香味无孔不入,二十分钟后,陆川进浴室洗了个冷水澡。
他再回到床上的时候脸色不好,苏夏反而高兴了。
后半夜苏夏竟然睡着了,和在医院那次一样,她在陆川的怀里睡到自然醒。
苏夏在江城的朋友少得可怜,只有姜瑶和慕瓷偶尔会来看她。
陆川大部分时间都陪着她,几乎没有出去工作。
慕瓷在月子中心,家里的猫猫狗狗没人照顾,就全都送到陆川这里,其中还有一只是贺昭之前买给安萝的兔子,秦淮和纪舒来家里吃饭的时候一直想红烧了它。
纪舒早就想认识苏夏了,就以哪里有身材好的帅哥跳舞这个话题顺利和苏夏聊上了,她不太喜欢肌肉过分发达的男人,刚好苏夏也是。
陆川注意到的时候,她们已经订好位置准备出发了,纪舒还打算叫上她那些朋友,有小艺人,有富二代,有网红,总之她的社交圈是个谜。
陆川拿秦淮出气:“吃完了还不走,等我给你按摩?”
“这才几点?”秦淮不以为意,“你们俩急着办事啊?”
“你老婆要去看帅哥跳舞,你不提前去帮她把椅子擦干净再倒好酒水?”
秦淮这才明白陆川突然朝他开火的原因,原来是纪舒又在给他挖坑,当着陆川的面说要和苏夏去看帅哥跳舞。
“陆哥,你这种方式是不可取的,强权政治长久不了,你越拦着她不让她去,她就越想去,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才是关键。不就是跳舞吗?你比外面的野花野草跳得好,她就肯定不会再惦记外面的了。”
陆川皮笑肉不笑地讽刺道:“哦,原来秦总的舞技比外面的野花野草差。”
陆川停顿两秒,又补充了三个字:“差很多。”
言外之意就是秦淮不行,所以纪舒还在惦记外面的野花野草。
秦淮见招拆招:“我和纪舒不一样啊,我们结婚了,老夫老妻之间不适合这一套。”
纪舒拉着苏夏准备下楼:“陆导,我把你女朋友带走了。”
陆川直接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
“她晚上要陪我。”
“成熟男人不要这么黏人,多给彼此一点儿空间。再说了,秦淮陪你不也一样吗?反正是纯睡觉,谁陪不一样?”
陆川:“……”
苏夏:“……”
秦淮:“……”
客厅里陷入一种尴尬的寂静。
秦淮见陆川脸色不对,连忙起身捂住纪舒的嘴,怕她下一秒又说出什么损人不利己的话。
“陆哥,我们走了。”
纪舒被秦淮连哄带抱地带出去,门关上后,家里就只剩下陆川和苏夏,还有在沙发上打闹的猫猫狗狗。
苏夏刚认识纪舒,不可能跟她聊自己和陆川在床上只是纯睡觉的事。
至于纪舒是怎么看出来的,苏夏真的不知道。
苏夏先开口打破僵局:“去散步吗?”
“不去看帅哥跳舞了?”
“看别人跳没意思,我比较想看你跳。”
陆川还是没有什么好脸色:“你想得美。”
苏夏知道今天晚上又没戏了,就自己牵着慕瓷的狗下楼散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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