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断掉的不是网
……
周野盯着屏幕上的业务状态，手指停在半空。
“非生命类设备。”
这几个字刚被调出来，现场的公共光幕就灭了。
街上的灯也跟着闪了两下。
清回源后院的检测台停止运行，所有读数同时消失。
门口那台便携检测盒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随后也黑了。
围观的人群先安静了几秒。
卖照明阵盘的妇人抱紧手里的账单，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回事？”
“停电了？”
“不是说限定测试吗？怎么连街上的灯也断了？”
“我就说不能乱接设备，出事了吧！”
刚才还站在线外看测试结果的商户，立刻往各自店铺跑。
有人抬头看着已经暗下去的公共光幕，有人低头检查自己的身份牌。
许川站在检测台旁，脸色一点点发白。
身份牌没有提示，可临工队的内部通信已经断了。
队里几十个人平时靠这条承检网络接活，今天谁要是被标记成异常，接下来几天可能都没有任务。
许川问：
“秦队，是不是设备出问题了？”
秦风没有回答，先看向检测台。
设备外壳上的指示灯没有全部熄灭。底部有一盏很小的黄灯还在亮，光线很弱，肉眼不注意根本看不见。
神眼里的信息也没有消失。
【承检设备状态：离线锁定。】
【最后检测数据：已保存。】
【异常原因：管理端主动断开区域承检网络。】
【操作权限：万海外缘分部管理权限。】
秦风抬起头，看向梁慎所在的方向。
梁慎站在街对面的分部入口，身旁还跟着两名业务执事。
手里的管理终端亮着，脸上没有刚才那种从容。
秦风看得很清楚，梁慎的手指已经离开了确认键。
切网指令是他发的。
问题在于，他应该没料到设备会自动保存最后一组数据。
秦风说道：
“先别碰设备。”
苏烈刚抬起手，听见这句话后停住了，问道：
“主线断了，要不要重新接上？”
“别碰。”
秦风走过去，按住他的手腕：
“现在谁碰，谁就是新的责任人。”
苏烈看着黑掉的检测台，手掌慢慢从刀柄上移开。
习惯了遇到事情就上前解决，可秦风说得很清楚，设备现在已经被锁定。
要是强行接线，后面的记录里很可能会多出一条“人为介入”。
那时候，梁慎只要说一句设备被他们弄坏，所有人都会先看那条记录。
苏烈低声说：
“可街上的空气模块也在闪。”
沈半夏蹲在检测台旁，拿出独立测量针：
“闪一下不等于坏了。基础模块有备用供能，承检网络断开后会切到本地维持。现在最重要的是别让人把设备拆了。”
把测量针贴在外壳边缘，停了两秒。
“没有过热，也没有主环崩断，设备只是拒绝继续工作。”
吴杰站到门边，把想挤进后院的人挡住：
“都别进来，谁有话站外面说。机器现在谁都不能碰。”
一个中年商户急得抬高了声音：
“你们刚才还说测试安全，现在整条街都闪灯了，谁负责？”
吴杰说道：
“设备方负责原有故障，测试方负责测试造成的损坏。现在没有检测结果，先别急着分责任。”
“网络就是在你们这里断的！”
“你亲眼看见秦队关的吗？”
“那还能是谁？”
周野从检测台后面走出来，脸色比平时更冷：
“管理端发起断网指令时，公共端会留操作日志。现在网络断了，日志还在离线镜像里。”
这句话没有让人安心。
老周从人群里走出来，工具箱还放在脚边。看了眼许川，又看了眼黑掉的设备：
“要是空气模块真的停了呢？”
沈半夏说道：
“停不了。”
“你拿什么保证？”
沈半夏把测量针收回去：
“拿设备结构保证。低阶气流模块有本地供能，刚才已经测过了。它现在没有接入寿命计量接口，也没有进入损坏状态。”
老周张了张嘴，却没再追问。
听不懂太多阵法结构，只能看懂一件事：沈半夏没有让人把设备重新启动，也没有急着替谁担保。先检查，再给结论。
这比街边喊几句安全可靠得多。
梁慎的管理终端重新亮起。
走到公共光幕下，抬手调出一份临时公告：
“刚才的区域网络异常，责任已经确认。清回源商行未经批准接入公共设备，私自拆解承检模块，造成承检网络中断。万海分部将暂时停止该区域的测试活动，后续维护损失由清回源承担。”
人群里有人骂了出来。
“我就说是他们搞的！”
“秦老板，你们别害我们啊！”
“许川，快把欠费确认签了吧，别再闹了！”
许川的肩膀抖了一下。
知道那些话是冲着自己来的。今天的测试是因为他的账单开始的，只要设备出了问题，大家自然会觉得是他把所有人拖下了水。
老周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说道：
“许川，先别签。可你也得想好，真要停几天，队里的人都要吃饭。”
“我知道。”
“万海说你们再闹，就把临工队列成风险队。”
许川低头看着身份牌，拇指在边缘来回蹭：
“我签了，他们就不扣了吗？”
老周没说话。
心里清楚，之前那十年寿命就是在所谓正常流程里被扣走的。
可更清楚，临工队的人没有别的收入。
谁也不能拿一句“以后会查清楚”，让几十个人今天就断活。
秦风听见了两人的对话，走到许川旁边：
“你现在签，万海会把它写成主动承认欠费。”
许川抬起头：
“可要是空气真停了，大家怎么办？”
“不会停。”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只切了承检网络，没切基础维护主线。”
秦风说：
“要是他们真把空气主线也切了，承担的责任更大。”
许川喉咙动了动。
秦风没有说“我会解决”，也没有当众给出不能保证的承诺。
这让许川更难受。
知道秦风已经帮他走到这一步，接下来却不能再把所有压力推过去。
“我不签。”
许川把身份牌收回衣袋：
“至少在账目核清之前，我不签。”
老周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对围观的人说道：
“先别吵，空气模块还在运行。大家回店里看自己的供能记录，谁有旧账单，全部留好。”
有人问：
“你现在又站他那边了？”
“我站账单这边。”
老周说道：
“账单写什么，咱们就查什么。别让人一句话把锅扣过来。”
人群没有立刻散开。
有人仍然怀疑秦风，也有人站在原地观察设备。恐慌没有消失，只是暂时被各自的计算压住了。
苏清雪一直没有说话。
站在后院门口，手里的终端维持着离线状态。没有当众解释周野提前做过镜像，也没有把所有底牌放出来。
因为这时候解释得越多，越容易让梁慎找到新的攻击点。
低头打开后台记录，等待网络恢复。
周野走到秦风身边，借着整理线缆的动作，低声说道：
“测试前已经完成离线镜像。原始数据、设备状态、操作时间，都在本地链里。”
秦风点了下头：
“公共端那边？”
“受理编号还在，离线哈希也在。梁慎断网之前，最后一笔读取请求已经完成。”
“他知道吗？”
“他只知道我在读，不知道镜像什么时候完成。”
秦风看向街对面的梁慎。
梁慎正在和分部执事交代什么，时不时望向后院。脸上的表情还算稳，可握终端的手一直没放松。
这场切网不是为了保护设备。
梁慎怕周野继续读取。
只要业务联号、旧灰码、许川批次和设备状态全部被公共端固定，后面再想解释，就只能围绕已经存在的记录说话。
秦风心里有了判断。
梁慎急了！
可秦风没有急着拆穿。
对方既然主动切断网络，就得承担切网后的所有记录。现在越多人动手，越容易替他制造借口。
……
十几分钟后，街道照明恢复。
空气模块没有中断，商户们陆续从店里出来。
公共光幕仍然黑着，检测台也没有重新启动。
梁慎见状，继续向公共端提交申请。
【申请事项：清除非法承检设备。】
【理由：设备存在异常外联风险。】
系统没有立刻回应。
过了几秒，检测台底部的黄灯熄灭，一行暗红色文字从黑屏上浮了出来。
所有人都看见了。
【检测到承检流程中存在管理权限越权断网行为。】
人群里没有人说话。
梁慎的手指停在终端上。
【异常中断已固化。】
【责任追溯将在网络恢复后启动。】
【责任确认倒计时：三十分钟。】
梁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秦风看着那行字，又看了一眼时间。
不知道寿命最终去了哪里，也不知道旧灰码真正属于谁。
但梁慎亲手发出的断网指令，已经留在了责任链里。
网络恢复后，先被追问的，绝不会是站在设备旁边的人。
是切断网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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