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此子,国之栋梁啊
腊月三十,亥时末。
山阳县衙的书房里,灯还亮着。谢青山伏案疾书,笔尖在宣纸上沙沙作响。
他要写的不是普通的信,而是一封可能改变山阳命运,甚至可能撼动朝局的奏折。
胡氏端着一碗热汤进来,轻轻放在桌上:“承宗,歇会儿吧。”
“奶奶,我不累。”谢青山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这封信太重要,我必须写得清清楚楚。”
胡氏叹了口气,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你真的想好了?告发知府,可是以下犯上。万一……”
“没有万一。”谢青山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刘知府要我每年上缴五千两‘管理费’,还要盐井七成利润。我若答应,山阳百姓刚有的盼头就全毁了。我若不答应,他就会找借口罢我的官,甚至可能罗织罪名陷害我。”
他拿起桌上的一沓账册:“这是马万财、周福、孙豹三家今年的账目。马家借粮一万石,实际只用了八千石,剩下的都按我说的,存入了县仓,以备春荒。
周家的盐井,出盐三千斤,除去成本,利润五百两,全部用于修建学堂。孙家的药田,收获黄芪五百斤,甘草三百斤,一半平价卖给百姓,一半储存备用。”
“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政绩。”谢青山目光坚定,“刘知府要的,不是山阳变好,而是要山阳继续穷下去,方便他盘剥。我不能让山阳回到从前。”
胡氏沉默良久,握住孙子的手:“承宗,奶奶不懂那些大道理。但奶奶知道,做人要对得起天地良心。你做的对,奶奶支持你。”
“谢谢奶奶。”
谢青山继续写信。
他详细记录了自到任以来山阳的变化:修渠三十里,灌溉万亩田;推广耐旱作物,储备粮种;兴办学堂,让贫寒子弟读书;开凿盐井,平抑盐价;种植药材,改善民生。每一项都有具体数字,有证人证言。
接着,他如实汇报了刘知府的勒索:要求每年上缴五千两“管理费”,索要盐井七成利润,威胁罢官。
最后,他笔锋一转,直指问题根源:“臣闻,吏治之弊,在上下相蒙。上有权臣把持朝政,下有贪官鱼肉百姓。凉州知府刘某,乃吏部侍郎陈仲元门生。陈仲元在朝,结党营私,打压寒门;刘某在凉州,横征暴敛,欺压良善。
臣位卑言轻,本不该妄议上官。然山阳两万百姓,嗷嗷待哺。臣若沉默,则百姓受苦;臣若抗争,则官位难保。恳请陛下明察,救山阳百姓于水火。”
写到这里,谢青山停了停。他知道,这些话很重,很可能激怒陈仲元,甚至可能触怒皇帝。但事已至此,没有退路。
他提笔写下最后一段:“臣谢青山,年方九岁,蒙陛下钦点状元,授山阳县令。自知年幼才疏,本不该担此重任。然既受皇恩,当竭尽全力。
今山阳初现生机,百姓始有盼头,若因上官贪索而毁于一旦,臣死不瞑目。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所言句句属实。若有一字虚妄,甘受极刑。”
写完,他长长舒了口气,在末尾郑重签下名字,盖上县印。
这封信,不仅是奏折,更是战书。
正月初一,天还没亮,许二壮已经等在门外。他换了一身商人打扮,背着行囊。
“二叔,路上小心。”谢青山把信交给他,“这封信,一定要亲自交到赵文远手里。让他务必通过可靠渠道,转交给礼部尚书李敬之大人。”
“我明白。”许二壮接过信,小心藏在贴身衣物里,“承宗,你放心。我就算拼了命,也会把这封信送到。”
“不要说拼命。”谢青山拍拍他的肩,“平安去,平安回。家里等着你。”
“哎。”
许二壮翻身上马,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送走二叔,谢青山回到县衙。今天是大年初一,按照惯例,他要接见前来拜年的乡绅百姓。
果然,辰时刚过,县衙外就聚满了人。有各村的里正,有城里的商户,还有普通百姓。他们提着年礼,一篮鸡蛋、几只鸡、几斤腊肉,虽然不贵重,但心意真挚。
谢青山站在衙门口,拱手道:“各位乡亲,新春吉祥!”
“谢大人吉祥!”众人齐声回应。
一个老汉挤到前面,颤巍巍跪下:“大人,草民李老根,代表李家村一百二十三户人家,给大人拜年!多谢大人修渠引水,救了我们全村人的命!”
谢青山连忙扶起:“老根叔,快起来。这是本官该做的。”
“不,不一样。”老根头老泪纵横,“草民活了七十多年,见过七任县令,只有大人真心为我们老百姓做事。这篮鸡蛋,是全村人凑的,大人一定要收下。”
谢青山看着那篮还带着鸡毛的鸡蛋,心中感动:“好,我收下。谢谢乡亲们。”
接着,一个妇人牵着孩子上前:“大人,这是狗娃,在县学读书。狗娃,给大人磕头。”
狗娃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谢大人,狗娃一定好好读书,将来像大人一样,当个好官!”
“好孩子,快起来。”谢青山摸摸狗娃的头,“好好读书,山阳的未来靠你们。”
一个接一个,百姓们表达着感激。谢青山看着那一张张真诚的脸,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为了这些人,他不能退缩。
中午,马万财、周福、孙豹也来了。
三人态度恭敬,送的礼也比百姓贵重。马家送了一车粮食,周家送了一箱新盐,孙家送了一筐药材。
“三位员外客气了。”谢青山道。
“应该的。”马万财笑道,“大人来了山阳,我们三家也受益良多。特别是这盐井,若真能做起来,可是千秋功业。”
周福点头:“是啊。以前我们周家做盐生意,要从外地进货,成本高,利润薄。现在能自产,利润翻了倍,还能让百姓吃上便宜盐,真是两全其美。”
孙豹粗声道:“我的药田也是。以前从外地进药材,价格贵,百姓看不起病。现在自己种,成本降了三成,看病的人也多了。”
谢青山听出他们话里的意思。三家已经和他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三位员外,有件事,本官要提前告知。”谢青山神色严肃,“凉州新任刘知府,对本官在山阳的做法不满,可能要刁难。”
三人脸色微变。
“大人,刘知府想怎样?”马万财问。
谢青山没说得太细,只道:“可能要查账,可能要暂停一些工程。三位要有心理准备。”
周福皱眉:“暂停盐井?那可不行!我们投入了上千两银子,刚见效益……”
“本官会尽力周旋。”谢青山道,“但也请三位理解,若真有变故,咱们要一起应对。”
三人对视一眼,都点头:“我们听大人的。”
送走三人,赵德顺忧心忡忡地走来:“大人,刘知府那边,三天期限快到了。”
“我知道。”谢青山平静道,“明天,我亲自去凉州府城。”
“大人,太危险了!”
“不去更危险。”谢青山看着远方,“我要当面和他谈,能拖一天是一天。”
正月初三,谢青山再次来到凉州府城。
这次他没带随从,只身一人。知府衙门里,刘知府正在喝茶,见他来了,皮笑肉不笑:“谢知县考虑得怎么样了?”
“下官还在考虑。”谢青山道,“只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大人。”
“说。”
“第一,五千两管理费,府衙以何名目收取?可有朝廷明文?”
刘知府脸色一沉:“本官说收就收,需要什么名目?”
“第二,盐井七成利润,府衙拿走,剩下的三成,是否要交税?若交,是按十成交,还是按三成交?”
“你……”刘知府拍案,“谢青山,你在耍本官?”
“下官不敢。”谢青山不卑不亢,“只是事关朝廷法度,下官不敢擅专。若大人能出示朝廷公文,或凉州府正式文书,下官自当照办。”
刘知府气得脸色发青。他哪有什么公文?这些要求本就是私下勒索,上不得台面。
“谢青山,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威胁道,“本官再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若还不答应,就别怪本官不客气!”
“下官告退。”
走出知府衙门,谢青山松了口气。他成功激怒了刘知府,但也争取了三天时间。现在,就看许二壮那边了。
与此同时,京城。
正月初五,年味还未散尽。礼部尚书李敬之的府邸,来了位不速之客。
“老爷,门外有位姓赵的公子求见,有要事禀报。”管家来报。
李敬之正在书房看书,闻言皱眉:“赵公子?我不认识。”
“他说是受山阳县令谢青山所托。”
谢青山?李敬之想起那个八岁的状元,殿试时对答如流的孩子。
他怎么会派人来找自己?
“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被带进书房。正是赵文远。
“学生赵文远,拜见尚书大人!”赵文远跪下行礼。
“起来说话。”李敬之打量他,“你是谢青山的什么人?”
“学生是谢青山在江宁府的同窗。”赵文远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奉上,“这是谢青山托学生转交给大人的密信。他说,此事关乎山阳两万百姓生死,恳请大人务必亲阅。”
李敬之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渐渐凝重。
信很长,写了十几页。从山阳的贫困,到修渠的艰辛;从百姓的期盼,到刘知府的勒索;从陈仲元的打压,到寒门的困境。
字字泣血,句句惊心。
看完信,李敬之沉默良久。他早就知道陈仲元在朝中结党营私,打压异己。
但没想到,他的手伸得这么长,连一个八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更没想到,谢青山在山阳,居然做出了这样的政绩。
修渠三十里,灌溉万亩田;兴办学堂,让贫寒子弟读书;开凿盐井,平抑盐价……这些事,别说一个八岁的孩子,就是几十年的老吏,也未必能做得到。
而刘知府的勒索,更是触目惊心。
每年五千两“管理费”,盐井七成利润。这哪里是官员,分明是土匪!
“赵公子,”李敬之放下信,“这封信的内容,你可知道?”
“学生知道。”赵文远点头,“许二壮送信来时,说了大概。学生与谢青山是同窗,深知他的为人。若非被逼到绝境,他不会写这样的信。”
李敬之沉吟片刻:“信我收下了。你回去告诉谢青山,让他坚持住。这事,老夫管了。”
赵文远大喜,跪下磕头:“学生代谢青山,代山阳百姓,谢过大人!”
送走赵文远,李敬之重新拿起那封信,仔细又看了一遍。
他在朝为官三十年,见过太多贪官污吏,也见过太多有志之士被排挤打压。
但像谢青山这样,八岁就能做出如此政绩,又敢直面强权抗争的,还是第一个。
“此子,国之栋梁啊。”他喃喃道。
但如何帮他?陈仲元是吏部侍郎,正三品大员,在朝中党羽众多。
自己虽是礼部尚书,正二品,但礼部清贵,实权不如吏部。而且皇帝对陈仲元颇为信任,想扳倒他,难。
李敬之想了很久,忽然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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